“姜卿辞带一队守在仓库东侧,宋长清的技术队在制高点架了热成像仪。”
萧停川调试着耳麦,声音透过电流传出去。
“记住,等目标接触再动手,别打草惊蛇。”
江云归忽然指着后视镜,
“看那里。”
一辆红色轿车正从入口驶来,车牌被泥污挡住,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正是红姐那辆换了牌照的警车。车没直接开向B7仓库,而是绕到西侧的集装箱堆后,熄了火。
“她在等。”江云归的声音沉了些,“等老刀先露面。”
没过多久,又有辆黑色面包车驶来,停在仓库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五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瘸腿男人,左手腕上戴着块“鬼面”手表。
是老刀,终于露面了。
老刀仰头看了眼仓库门牌,冲身后的人摆了摆手,率先走了进去。
吊机的轰鸣声突然变大,掩盖了远处的脚步声。萧停川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红姐要动了。”
果然,红色轿车的车门打开,红姐裹着那件标志性的红大衣走下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正是铂悦府监控里的那个。
她没直接进仓库,而是绕到仓库后方的通风管道口,动作利落地爬了上去。
显然是想从通风口潜入,打老刀个措手不及。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仓库,红姐从通风管道潜入,准备收网。”
萧停川推开车门,江云归紧随其后,两人猫着腰穿过集装箱缝隙,往仓库侧面移动。
离仓库还有十米时,里面突然传来枪声。紧接着是老刀的怒吼。
“红姐!你他妈敢阴我!”
“彼此彼此!”红姐的声音带着冷笑,“这船人,我要带走!”
萧停川和江云归对视一眼,同时拔出枪。
江云归的左腿发力时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下,但很快稳住身形,动作快得像道影子,率先冲到仓库侧门。
“三、二、一。”
萧停川数着数,猛地踹开门。
仓库里的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缩:
老刀的人正和红姐带来的人交火,地上躺着几具尸体,而仓库中央的铁笼里,竟真的关着十几个人,个个面色憔悴,显然被囚禁了很久。
红姐正用枪指着老刀,手里的公文包被扯开,散落的名单飘了一地。
“警察!都不许动!”
萧停川的吼声刚落,江云归已经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打在红姐持枪的手腕上。
公文包掉在地上的同时,老刀趁机扑向红姐,两人扭打在一起。
仓库外的队员们一拥而入,枪声和喝止声混在一起。萧停川冲过去踹开老刀,江云归则反手将红姐按在地上,手铐“咔嗒”一声锁上。
红姐趴在地上,忽然笑了:“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聚宝阁的网,比你们想的大。”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名单,指尖拂过上面的名字。
全是三个月前报失踪的人口。他抬头看向萧停川,眼里的光比吊机的探照灯还亮。
仓库外的夕阳正往下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萧停川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江云归的肩膀,像无数次并肩作战那样。
“收队。”
江云归侧头看他,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
风从仓库大门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名单边角,像在为这场漫长的追逐,画上句点。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红姐被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伤口缠着纱布,却丝毫没减她眼底的戾气。
萧停川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往桌上一坐,二郎腿晃得悠闲。
“红姐,道上混的都懂,扛到最后也是吃牢饭,不如透个底。聚宝阁那大老板,是长了三只眼还是八条腿?”
红姐嗤笑一声,头扭向一边。
“别装哑巴啊,”萧停川指尖敲着桌面,“你那公文包夹层里的加密芯片,我们技术队正破译呢。你说等他们扒出你儿子在国外的留学记录,是让他继续读名校,还是回来给你送牢饭?”
红姐猛地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仍硬撑。
“少唬人。”
“唬没唬你,明天就知道了。”萧停川挑眉,忽然凑近,声音压低带了点痞气,“再说了,老刀那瘸子可比你识相,刚在隔壁吐了不少料。你猜他会不会把你吞了‘聚宝阁’三成分成的事抖出来?”
红姐的脸瞬间白了。
隔壁审讯室,老刀正对着江云归哭丧脸。
江云归坐在桌前,指尖按着笔录纸,全程没多余表情,只在老刀絮叨到第三遍“我真就知道这些”时,才抬眼扫了他一下。
那眼神冷得像冰,老刀顿时卡了壳。
“大老板……人称先生,”老刀咽了口唾沫,“我只见过他的手,戴枚玉扳指,说话声音像老头,但动作快得很。每次交易都在海上,从不露面。”
江云归笔尖一顿,抬眸。
“还有。”
“没、没了!”老刀急了,“真的!红姐跟他走得近,她肯定知道更多!”
江云归没再追问,起身往外走。
刚到走廊,就撞见萧停川从对面出来,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
“红姐也只吐出个先生,”萧停川耸耸肩,伸手搭住江云归的肩,“看来这网确实大,咱们得换个法子钓。”
江云归甩开他的手,声音没起伏。
“芯片破译需要时间。”
“急什么,”萧停川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抛了抛,“今晚我请客,老地方吃火锅。就当……庆祝你腿彻底好利索了。”
江云归脚步没停:“不去。”
“别啊,”萧停川追上去,嘴皮子不停,“我刚让助理订了顶级和牛,你最爱吃的那种。再说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对着满桌肉发呆吧?多可怜。”
江云归侧头看他,眼神里带了点嫌弃,却在萧停川那双笑得痞气的眼睛里,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嘴角。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夜色,萧停川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
萧停川的车是辆骚包的黑色玛莎拉蒂,引擎声低哑地轰鸣着,和他本人一样扎眼。
江云归坐进副驾,刚系好安全带,就被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包围。
是萧停川惯用的车载香氛,他总说这味道比警局的消毒水好闻百倍。
“坐稳了您嘞。”
萧停川打了个响指,车子平稳地滑出去,却在第一个路口就玩了把漂亮的漂移,惹得江云归皱眉看他。
“开慢点。”
“这叫艺术,懂不懂?”萧停川单手转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往储物格里掏,“给,刚让林念眠买的乌龙茶,你爱喝的那个牌子,冰的。”
江云归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没说话。
老地方是家藏在巷子里的日式火锅店,萧停川一进去就被老板熟稔地招呼。
“萧少,还是老位置?和牛刚从冰柜里取出来,新鲜得很。”
包厢里暖意融融,铜锅已经烧得冒热气。
萧停川脱了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露出里面黑色高领衫,衬得他肩宽腰窄,偏生嘴角那抹笑带着点痞气。
“把菜单给我这位朋友看看,他挑得很,不合口味的碰都不碰。”
江云归扫了眼菜单,指尖在“霜降和牛”那栏顿了顿,又移开。
“怎么?今天想换口味?”萧停川挑眉,直接冲服务员喊。
“先来三盘A5霜降,部位要上脑,脂肪分布必须像大理石纹那样,差一点我可不要。”
他转头看向江云归。
“知道你嫌西冷太瘦,眼肉又太肥,上脑的肥瘦比刚好,对吧?”
江云归没承认,却在和牛端上来时,目光多停留了两秒。
肉片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粉色光泽,纹理确实漂亮。
萧停川殷勤地夹了一片放进锅里,涮到七分熟就捞出来,蘸了点海盐递过去。
“尝尝,这可是我托人从日本牧场直送的,空运过来还带着冰碴儿呢。”
江云归看了他一眼,还是接了过来。
入口即化的油脂香漫开时,他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
“怎么样?”萧停川凑过来,像求表扬的小孩,“比你上次在食堂吃的速冻牛肉卷强多了吧?”
“聒噪。”
江云归吐出两个字,却又夹了一片自己涮。
萧停川笑得更欢了,一边给自己烫肉,一边嘴不停。
“你说你这人,挑食挑得跟个猫似的。蔬菜只吃水煮的,肉类除了和牛就是深海鱼,连调料都只碰海盐和黑胡椒。也就我,能伺候得动你这尊大佛。”
江云归夹着肉的手顿了顿,抬眼:“谁用你伺候。”
“是是是,”萧停川举手投降,眼底却藏着笑意,“是我求着给江警官当厨子,行了吧?”
窗外夜色渐浓,锅里的汤咕嘟作响。
萧停川还在絮絮叨叨说队里的趣事,江云归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着。
但那碗里,始终是萧停川按他喜好涮好的肉,不多不少,温度刚好。
吃到一半,萧停川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队发来的消息。
他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芯片破译出点东西,有个码头的坐标,明天得去看看。”
江云归擦了擦嘴:“地址发我。”
“急什么,”萧停川把手机揣回去,夹了块和牛塞进他嘴里,“先吃你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再说了,有大名鼎鼎的江队在,还怕抓不到那个先生?”
温热的肉滑进喉咙,江云归没说话,却在萧停川低头倒酒时,嘴角悄悄扬起了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有这么个吵吵闹闹的搭档,也不算太坏。
江云归这么想着。
至少这婚结的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