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公告栏里,贴着最新的通缉令。
萧停川瞥了一眼,伸手揽住江云归的肩膀:“等把先生钉在这上面,咱们就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听说他们家的和牛比火锅店里的还嫩。”
江云归侧头避开他的胳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还有两周。
他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先生”跑掉。
审讯室的门刚关上,江云归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临江市本地,却查不到具体运营商信息。
萧停川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峰挑得老高:“这时候的陌生电话,多半没好事。”
江云归按下接听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江队长,久仰。”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砂纸摩擦金属般刺耳,“恭喜你审出了交易时间,不过……游戏还得按我的规则来。”
江云归的眼神沉了沉:“你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轻笑一声,背景里隐约传来女人的啜泣,“重要的是,张总的太太和小女儿现在在我手里。想让她们活命,明天半夜三点,一个人来城西的废弃化工厂。”
萧停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伸手想抢过手机,被江云归按住了。
“我凭什么信你?”江云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万一这是调虎离山计呢?”
“调虎离山?”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江队长可以不来,反正张总的家人……也不是非活不可。”
他顿了顿,背景里的啜泣声突然变成尖叫。
“哦对了,别忘了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看见第二个人,或者警灯闪烁,你就等着收尸吧。”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江云归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萧停川一把夺过手机回拨过去,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操!”萧停川低骂一声,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柜上,“这孙子估计他妈是影子里的人!只有影子才这么没人性!”
“故意挑这时候打电话,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赌!”
“他要的是我。”江云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从码头到珠宝展,他一直在针对我。”
“你不能去!”萧停川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废弃化工厂那种地方,进去了就是瓮中捉鳖!他巴不得你单枪匹马送上门!”
“张启明的家人是无辜的。”江云归看着他,眼底是罕见的复杂,“而且他笃定我会去,说明那里一定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或许是先生的线索,或许是……陷阱。”
“陷阱也不能跳!”萧停川的声音发紧,平时的痞气全没了,只剩下焦灼,“我去查化工厂的地形,安排人手隐蔽布控,你不能冒险!”
“他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江云归抽回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而且张启明的家人在他手里,我们赌不起。”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姜卿辞和宋长清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江队,萧哥,查到了!”姜卿辞把资料往桌上一拍,“城西废弃化工厂三年前发生过爆炸,现在只剩几栋空厂房,里面全是废弃的反应釜,结构复杂得像迷宫,特别适合设埋伏!”
宋长清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莫老刚发来消息,张启明的家人确实在昨天下午被人从家里接走,监控拍到一辆无牌面包车,最后消失的方向就是城西。”
萧停川的脸色更沉了,转身就往外走:“我去调化工厂的 blueprint(蓝图),再让技术队查那片区域的信号塔,总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萧停川。”江云归叫住他,“别安排人手,按他说的,我一个人去。”
萧停川猛地回头,眼里像是要冒出火:“江云归你疯了?!那是影子的人!是职业杀手!你单枪匹马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江云归看着他,语气平静,“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你留在局里,盯着港口的交易,别让先生察觉到异常。”
“我不盯港口!我陪你去!”萧停川几乎是吼出来的,引得路过的警员纷纷侧目,“大不了让张启明装成你的样子……”
“他是无辜的。”江云归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是警察,不是刽子手。”
萧停川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半天才咬着牙说。
“好,你去。但我必须跟着,就算藏在暗处也行!”
江云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必须隐蔽,不能让他发现。”
“我知道分寸。”萧停川的声音软了些,伸手替他理了理皱起的衣领,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明天穿我给你准备的防弹衣,里面夹层有定位器。还有,无论他说什么,别信。”
“嗯。”江云归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把化工厂的图纸给我,我熟悉下地形。”
萧停川从姜卿辞手里抢过图纸递给他,看着他低头研究的样子,忽然伸手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别出事。”
江云归的身体僵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放心,我还等着去北海道看雪。”
萧停川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姜卿辞和宋长清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明天半夜三点。
城西废弃化工厂。
一场新的博弈,即将开始。
半夜两点五十,城西废弃化工厂的铁门在月光下泛着锈色。
江云归把车停在两公里外的树林里,徒步穿过没膝的杂草,黑色冲锋衣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腰间的枪套里别着他最顺手的□□,枪身被磨得发亮。
这是他从警以来用了八年的老伙计,精准度比任何新配的武器都让他安心。
厂区里静得可怕,风穿过残破的厂房钢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笑。
江云归的脚步很轻,落在碎玻璃和碎石子上几乎没声音,只有靴底与地面摩擦的微响,在空旷的厂区里格外清晰。
按照图纸所示,主厂房在最深处。
他贴着断墙根往前走,指尖偶尔碰到斑驳的墙面,能摸到爆炸后残留的焦黑痕迹。
三年前那场爆炸据说炸死了七个工人,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临江人口中的“鬼厂”。
“江队长倒是准时。”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突然从主厂房里传出来,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夜鸟。
江云归顿住脚步,侧身躲在一根锈蚀的水泥柱后,右手悄然握住枪套。
“人呢?”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厂房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阴影里,手里牵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拴着两个被蒙住眼睛的人。
正是张启明的妻子和女儿,两人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别急。”男人轻笑一声,踢了踢脚下的铁桶,“进来聊。”
江云归深吸一口气,松开握枪的手,从水泥柱后走出来,一步步走进主厂房。
头顶的天窗破了个大洞,月光漏下来,刚好照亮地上的金属管道和废弃反应釜,像一群蛰伏的野兽。
“把枪扔了。”
男人突然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弩,箭头闪着冷光,对准了张太太的太阳穴。
江云归没犹豫,解下枪套放在地上,用脚尖踢到对方脚边。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厂房里回荡,他的指尖在空无一物的腰间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
“你想要什么?”
“聪明。”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配合,伸手扯掉自己的连帽,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左眼的位置是个黑洞洞的窟窿,“我想要江队长的命,还有……先生的信任。”
江云归的瞳孔微缩。这张脸他有印象。
三年前东南亚军火案的卷宗里见过,照片上的人还没有刀疤,也没有瞎掉的眼睛,当时标注的身份是“影子”组织的三号头目,代号“独眼”。
“你背叛了先生。”江云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力。
独眼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握着弩的手紧了紧。
“背叛?是他先卸磨杀驴!三年前要不是他故意泄露消息,我怎么会被你们追得像条狗,怎么会丢了一只眼?”
他突然笑起来,笑声在厂房里撞出回音。
“现在他要和张启明交易新型武器,以为我不知道?只要杀了你,再把张启明的家人交给他,他就必须重新信任我!”
江云归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反应釜,注意到其中一个的阀门似乎是开着的,隐约能闻到淡淡的化学品气味。
是□□,遇明火会爆炸。
“所以你抓他们,不是为了威胁我,是为了向先生表忠心。”他不动声色地往反应釜的方向挪了半步。
“算是吧。”独眼显然没察觉他的小动作,还在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不过能顺便除掉你这个眼中钉,倒也省事。毕竟……”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
“是你亲手把我弟弟送进监狱的,不是吗?”
江云归的指尖猛地收紧。
他想起来了,三年前那个在军火案里负责运输的年轻人,确实姓王,是独眼的亲弟弟,后来在狱中病逝了。
“他罪有应得。”
江云归的声音没有起伏。
“放屁!”独眼突然暴怒,弩箭往前送了送,几乎要戳到张太太的皮肤,“他才十九岁!是被你们逼死的!”
就在他情绪失控的瞬间,江云归突然冲向旁边的金属管道,抬脚踹向连接反应釜的阀门。
□□的气味瞬间浓郁起来,他反手扯下挂在墙上的生锈铁链,甩向独眼握弩的手腕。
“砰!”
弩箭射偏了,钉在身后的铁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太太尖叫着扑向女儿,把她护在身下。
独眼被铁链缠住手腕,怒吼着抽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朝江云归扑过来。
江云归侧身避开,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肋骨上。
独眼闷哼一声,刀疤脸因疼痛而扭曲,另一只手突然摸向腰间。
那里居然还藏着颗手榴弹。
“要死一起死!”
独眼拉开保险栓,猩红的引信开始燃烧。
江云归瞳孔骤缩,猛地扑过去按住他的手腕,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手榴弹滚落在地,引信“滋滋”地冒着火花,离张启明的女儿只有不到三米远。
“去捡起来!”
江云归吼向张太太,同时死死锁住独眼的胳膊。
张太太吓得腿都软了,却还是咬着牙爬过去,颤抖着抓起手榴弹。
“扔向天窗!”江云归的额角被独眼撞出鲜血,视线开始模糊,“快!”
女人闭着眼把手臂往后抡,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从天窗飞了出去。
几秒钟后,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厂房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独眼趁着江云归分神的瞬间挣脱开来,捡起地上的手枪。
正是江云归刚才扔的那把。
他狞笑着指向江云归的胸口:“结束了!”
“结束的他妈是你。”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阴影里传来。
萧停川不知何时出现在厂房门口,手里的枪稳稳地对着独眼的后脑勺,眼底的痞气全没了,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独眼猛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萧停川一脚踹在膝盖后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手枪“哐当”落地,被萧停川用脚尖踢开。
“萧……萧停川?”独眼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爷爷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萧停川用手铐把他反铐住,俯身拍了拍江云归的脸,指尖触到温热的血液时,眼神骤然变得凶狠,“伤哪了?”
江云归摇了摇头,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张太太身边,解开捆住她们手腕的绳子:“没事了。”
女人抱着女儿痛哭起来,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额角的血,突然伸手递过来一块皱巴巴的糖。
“漂亮哥哥,吃糖就不疼了。”
江云归愣住了,指尖接过那颗草莓味的硬糖,糖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萧停川处理完独眼,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往厂房外走:“宋长清带着人在外面等着,莫老也来了,让他给你处理下伤口。”
“你怎么进来的?”
江云归侧头看他,额角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黑色冲锋衣上,像绽开的墨花。
“你老公想进的地方,还没有进不来的。”
萧停川低头替他擦掉血迹,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不过下次再敢一个人逞英雄,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把那颗糖放进嘴里。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冲淡了血腥味,也冲淡了刚才的惊心动魄。
厂房外的警灯闪烁着,姜卿辞正指挥队员把独眼押上警车,宋长清在给张启明的家人做简单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