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停川嚼着鱼肉,含糊不清地说。
“那是,我们队花儿金枝玉叶,就得有人伺候着。你们想学还没这机会呢。”
江云归放下筷子,端起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终于开口:“萧停川,你话太多了。”
“哎,这就嫌我烦了?”萧停川挑眉,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却故意让旁边人听见,“等会儿回家,我保证一句话都不说,就安安静静看着你,成不?”
江云归抓起桌上的纸巾扔过去。
“闭嘴。”
包间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宋长清摇着头给江云归倒了杯茶。
“江队,别理他,他就这样。”
萧停川接住纸巾擦了擦嘴,笑得更痞了。
“听见没?宋法医都帮我说话了。再说了,我也就对我们队花儿这样,换个人请我说话我都懒得张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霓虹灯透过玻璃照进包间,映得满桌菜肴更添了几分暖意。
松仁玉米刚上桌,萧停川就先给江云归碗里拨了小半碗,玉米粒裹着糖霜亮晶晶的,看着就甜糯。
江云归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一群人,又瞥了眼旁边唾沫横飞、正跟姜卿辞掰扯案情细节的萧停川,拿起筷子,默默夹了块松仁玉米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紧绷了许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快吃,这玩意儿不用嚼,直接咽都行。”他自己夹了一筷子,又转头跟旁边人碰杯,“来,走一个!庆祝咱们把那孙子送进去踩缝纫机!”
江云归慢慢嚼着玉米,目光落在中间那盆剁椒鱼头的红汤上。
旁边有人夹了块鱼脸肉,吸溜着说:“这鱼头是真入味,萧哥眼光可以啊。”
萧停川轻笑:“那是,这家店老板跟我熟,特意交代了多放小米辣。”
说着突然转头看江云归。
“队花儿,要不尝尝?就一小口,不辣的。”
江云归眼皮都没抬:“不用。”
“也是,”萧停川自己夹了一大块,边嚼边说,“我们队花儿金贵,吃不了这烟火气。不像我们,糙老爷们儿,无辣不欢。”
姜卿辞在旁边拆台:“萧哥,您不也金贵吗?上周是谁吃了碗爆辣米粉,半夜胃疼找宋长清要胃药来着?”
萧停川瞪他一眼:“那叫体验生活,懂不懂?”
满桌又是一阵笑。
江云归放下筷子,拿起湿巾擦了擦手。
碗里的鲈鱼还剩小半块,鱼肉嫩白,只是靠近鱼腹的地方藏着几根细刺,刚才他挑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吃。
萧停川眼尾余光瞥见,没说话,自己默默夹过那块鱼,低头用筷子一点点扒拉着挑刺。
指尖骨节分明,动作却意外地细致,连最细小的肌间刺都没放过。
挑干净了,他又往江云归碗里一放,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喏,没刺了,吃吧。”
江云归抬眼看他,萧停川已经转头跟别人聊上了,嘴角挂着痞笑,仿佛刚才那番细致只是随手为之。
他顿了顿,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软嫩的口感滑过喉咙,没了挑刺的烦躁,倒真尝出了点鲜。
旁边有人点了道水煮鱼,红油翻滚着端上来,香气混着辣味直冲鼻腔。
萧停川刚要伸筷子,忽然想起什么,冲服务员喊:“再给来份蜜汁山药,凉的。”
“萧哥,您这点的都是甜口啊,转性了?”有人打趣。
“懂什么,”萧停川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脚,“给我们江队解腻的。你们吃你们的辣,别呛着他。”
江云归没接话,只是在蜜汁山药端上来时,默默夹了一块。
山药凉丝丝、甜津津的,压下了空气里飘来的辣味,倒也舒服。
江云归靠在椅背上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
萧停川忽然转过头,眼睛亮闪闪的:“队花儿,你怎么不吃了?是不是菜不合胃口?要不咱换地方?”
“不用。”江云归淡淡道,“饱了。”
“饱了?”萧停川皱眉,“你才吃了几口啊?是不是鲈鱼没刺也不想吃?早说啊,我让他们给你做个蛋羹……”
“萧停川。”江云归打断他,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吃饭。”
“哎,好嘞。”萧停川立刻收声,乖乖夹了口菜,却还是趁人不注意,往江云归碗里又放了块山药,用气声说,“乖宝,再吃点,垫垫肚子。”
江云归没动,也没推开。
窗外的霓虹映在他脸上,冷白的皮肤透着点柔和的光。
他看着萧停川被众人围着起哄,看着他痞气地笑着灌酒,看着他明明自己吃得欢,却总却总像装了雷达似的,隔三差五往他这边瞟。
江云归端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燥意。
旁边有人提议:“萧哥,江队,咱来玩个游戏吧?输了的喝酒!”
萧停川眼睛一亮:“来啊!什么游戏?猜拳还是摇骰子?”
“就玩真心话大冒险!”姜卿辞举着手机,“我来当裁判!”
酒瓶转起来的时候,江云归往后靠了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偏偏瓶口最后稳稳停在他面前,姜卿辞憋着笑。
“江队,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萧停川立刻替他抢答:“真心话!大冒险别想折腾我们队花儿!”
江云归没反对,只淡淡抬眼。
姜卿辞清了清嗓子:“江队,您……最受不了萧哥哪一点?”
满桌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宋长清都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萧停川挑着眉,一脸“我很乖我很好”的痞样,眼底却藏着点紧张。
江云归沉默了两秒,目光扫过萧停川眼眸,声音平平。
“话多。”
“嘿,就这?”萧停川松了口气,拍着桌子笑,“我还以为你要说我长得太帅,晃眼呢!话多怎么了?说明我精力旺盛,能保护你啊!”
闹到快十点,众人终于散场。
萧停川快速结了账,出门时自然地扶住江云归的胳膊。
“慢点,台阶滑。”
晚风吹来带着点凉意,江云归挣开他的手。
“我自己能走。”
“行行行,你能走。”萧停川跟在他身边,嘴里还在叨叨,“刚在桌上没吃多少吧?我知道有家馄饨摊,清汤的,没刺没辣,去给你下一碗?”
江云归脚步没停:“不用。”
“那回家我给你煮面条?放个蛋,卧成心形的那种。”
“……”
“要不喝牛奶?家里有进口的,温一温,养胃。”
江云归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萧停川脸上,把他眼里的笑意映得清清楚楚。
“萧停川,”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点,“你不用总盯着我吃什么。”
“我不盯着你,你能好好吃饭?”萧停川挑眉,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带着点烫人的温度。
“上次让你带饭,结果全给了流浪猫;前儿食堂做了排骨,你就啃了两块骨头。你这挑食的毛病,不盯着能行?”
江云归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萧停川跟在后面,没再絮叨,只是脚步放得很轻,不远不近地陪着。
快到小区门口时,江云归忽然开口。
“鲈鱼……挺好吃的。”
萧停川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痞气的五官都柔和了几分:“那是,也不看是谁挑的刺。”
他凑近了些,用气声说。
“乖宝,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说。不用憋着,我都给你弄。”
江云归没回头,只是耳根的红,悄悄漫到了脸颊。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来,暖黄的光打在萧停川拎着的打包袋上。
里面是他路过馄饨摊时特意买的清汤虾仁馄饨,知道江云归胃浅,夜里容易饿。
“钥匙给我。”萧停川自然地从江云归兜里摸出钥匙,指尖擦过他掌心时故意挠了下,换来江云归一记眼刀,他反倒笑得更痞,“咱江队金贵,开门这种粗活哪能让你干。”
门开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鞋柜上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
“先坐会儿。”萧停川把江云归往沙发推,自己转身去厨房忙活。
烧水壶的嗡鸣声里,他扬着嗓子喊。
“队花儿,喝热水还是凉白开?”
“温的。”
江云归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微哑。
等萧停川端着水杯出来,就见江云归正弯腰在茶几抽屉里翻找,最后拿出个医药箱。
“把裤腿卷起来。”他抬眼看向萧停川脚踝处,那里还留着片泛红的擦伤。
是那天在山里跑太急蹭的,之前一直顾着他的腿,没顾上处理。
萧停川挑眉,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坐下:“怎么?心疼你老公了?”
他乖乖卷起裤腿,露出那片擦伤。
“小伤而已,哪比得上你腿上的伤金贵。”
江云归没理他的贫嘴,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往擦伤处涂。
动作很轻,长睫垂着,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萧停川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软乎乎的,带着点温度。
“别闹。”
江云归拍开他的手,耳根却悄悄红了。
上好药,萧停川突然把他往沙发上一拽,自己顺势躺下,脑袋枕在他腿上。
“累了,借队花儿的腿当枕头歇会儿。”他闭着眼哼唧,手指还不老实地勾着江云归的衣角,“今天在饭店没吃多少,饿不饿?我去把馄饨热了?”
江云归低头看他,萧停川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褪去了平时的痞气,倒显出点难得的乖顺。
“不饿。”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萧停川的发顶,“你手上的伤还疼吗?”
“早不疼了。”萧停川睁开眼,突然伸手把他拉低,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笑得像偷腥的猫,“不过你亲我一下,能好得更快。”
江云归的脸瞬间热了,刚要推开他,就被他牢牢按住后颈。
这次的吻比刚才深了些,带着点酒后的微醺,还有藏不住的在意。
直到江云归喘不过气,萧停川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哑:“那天在山里,我真怕……”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江云归懂。
他抬手抚上萧停川的脸,指尖划过他下颌线。
“我没事。”他轻声说,“你也没事。”
萧停川笑了,把他抱得更紧,埋在他颈窝蹭了蹭。
“嗯,都没事。以后也得一直没事。”
客厅的落地钟敲了十一下,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片温柔的光晕。
萧停川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包里翻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条细链,吊坠是个小小的警徽,边角被打磨得很光滑。
“给你的。”他把项链往江云归脖子上戴,指尖碰到他颈后的皮肤,引来一阵轻颤,“上次去首饰店看到的,想着我们队花儿戴肯定好看。”
江云归摸了摸胸前的警徽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浪费钱。”
他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给我老公花钱,怎么叫浪费?”萧停川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再说了,以后出任务,戴着这个,就当我在你身边了。”
江云归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婚戒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一个是简单的素圈,一个刻着彼此名字的首字母。
“馄饨该凉透了。”
江云归忽然开口。
“凉了就明天吃。”萧停川咬了咬他的耳垂,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笑意,“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比如,陪我老公睡觉。”
江云归被他说得脸红,却没反驳。
萧停川笑着把他打横抱起,往卧室走。
经过玄关时,他低头在江云归耳边说。
“对了,明天我去炖你喜欢的莲藕排骨汤。”
江云归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卧室的灯被轻轻按灭,月光顺着门缝溜进来,照亮床头柜上并排放着的两个相框。
一个是两人穿着警服的合照,肩并肩站着,江云归表情淡淡的,萧停川笑得一脸灿烂;
另一个是结婚证上的红底照片,萧停川依旧是笑得露出了牙。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屋里的气息,温柔得不像话。
只要身边有彼此,每个夜晚,都是安稳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