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科尔温为什么表现得很沉默，超人直接问：“你似乎并不喜欢这种能力。”

“因为……很疼。”科尔温咬紧牙关，哪怕历经如此多的轮回，在开始的那几天总是最难捱的。

然而，就在科尔温决定对超人说出真相的时候，蝙蝠侠却暂停了这次会议。

“科尔温，我们需要谈一谈，单独。”

他这话不仅是对科尔温所说，还是对卢瑟所说，科尔温看到卢瑟抬了抬眉梢，随后毫不犹豫地就离开了会议室，现在整个房间内就剩下了两人。

“怎么了？”科尔温不明白为什么蝙蝠侠要反对，“如果是担心风险问题……”

“不，我是担心你。”蝙蝠侠沉声。

科尔温看到蝙蝠侠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哪怕是在基地，他也很少这么做，在大都会事件后，他几乎再也没有摘下他的面具。

而现在他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面具。

“我希望你接受超人的医疗技术，而不是希望你再一次去送死。”

科尔温愣住了。

“你没有亏欠任何人，相反，是我们亏欠你良多，科尔温，”蝙蝠侠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让你承担如此多的责任是我的失职，而想要你的身体好起来……则是我的私心。”

疼痛。

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一下子令超人沉默。

他能看到科尔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场刑罚，胸腔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就好像他是个破损的机器，超人糟糕的心态也随之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不管如何，科尔温都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他的情况如何？”

在超人询问卢瑟这句话的时候，科尔温尚且还没有与卢瑟交流过信息。

“我不明白，你似乎想在对方的身上找到超能力的痕迹，”卢瑟道，“但是这些检查的事实是没有，科尔温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他能清醒便是一件异常？”

卢瑟没有把话说得很满：“难道是科尔温有什么问题？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超人沉默地飘在半空。

“这个能力能让我一直往前走，但是我无时无刻都感到疼痛，醒来如此，睡着也是如此，”科尔温平静地说，“我想我只不过是一直在地狱中原地打转。”

在超人接受这个消息之后，他竟然对此产生了一丝对科尔温能力羡慕，而现在他听着对方的自白，才意识到这能力对科尔温有多不妙。

永远只能活在最痛苦的几年中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超人想到自己在核弹中丧生的妻子，他的露易丝，假如她活下来，她会像现在这样生活在痛苦中吗。

不，他收回了这些虚无缥缈的想象：“你曾经和我说过这件事吗。”

他仔细观察科尔温，对方始终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态度，平静地阐述着这些人这些事：“我想我是说过的，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在痛苦中，在最后几年，我几乎生活在幻觉中。”

“我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我死过几次，但我不确定到底是多少次……”

超人安静地看着科尔温皱眉沉睡的样子，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普通人是如此脆弱的生物，他们会因为痛苦选择死亡，科尔温会落得如此下场是因为他想救人，他能承受小丑对他的殴打，但是他却忍受不了这样的苟延残喘。

所以在他再一次惊醒之后，超人小心翼翼道：“但是你到现在都没有放弃。”

他不希望科尔温死去。

科尔温沉默：“这种能力不属于魔法也不属于科技，大概在我最后一次死前，你还没有找到解决方法。”

他顿了顿：“而你告诉我你会帮我，所以我在等你弹尽粮绝，缴械投降的时候，那时候才是我的末日。”

他注视着超人，而超人突然因此产生了些许心虚的情绪，他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发现了，但是将真相隐藏了起来。

不，不太可能吧，他的意思是说，科尔温这份能力是否真实还说不定呢。

但他对自己的那番描述却又准确无比，甚至超人能从中听出一丝淡淡的嘲讽。

“有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还在梦里，”科尔温坦诚，“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的，只有我一个人记得这些事。”

科尔温没有撒谎，但是这反而是他最近的感受，看的越多，不知为何反而越回去了

超人下意识地答：“那就跟我说说吧，那些事，我来帮你记住它们。”

科尔温看着落回地面的超人，他沉默着，在那沉默之下是五味杂陈。

科尔温久久地注视着他的父亲。

他从没想过这些。

一瞬间，过去经历的种种痛苦像是雪崩般袭来，科尔温低下头，他想说些什么，却死死地咬着牙。

“……这没什么，”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科尔温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听不见任何情绪，被机械包裹的外壳很好的掩盖住了他的全部情绪，“我很抱歉，但是我坚持我的选择。”

他依旧决定这么做。

我很抱歉让你感觉到痛苦。

死而复生都没有现在令科尔温感到如临深渊，科尔温知道自己不能，不能赞同蝙蝠侠，当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太久，任何一点放松都会令他跌入深渊。

他必须拒绝这份善意，不管是谁。

科尔温心下却是一片冰雪一般的荒芜，超人是这么说的，蝙蝠侠也是如此。

但不应该如此，不管是蝙蝠侠还是超人，科尔温不应该将这些负担添到他们的身上，而且，这有什么用呢。

他想到了蝙蝠侠，每次在他帮助对方之后，在他们短暂却又漫长的交流时，蝙蝠侠也会这么说。

而他们越是这么说，科尔温便越是不能这么做

科尔温很清醒，但拥有这种能力，注定越清醒，越痛苦，越迷茫，他们不能看见每次都这么说的自己，而科尔温能看见，这善意就像是毒药，既不能辜负，却也不能摆脱。

英雄。科尔温不知怎么回事地想到了这个词，他嗤笑着，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其他人，但明面上，他还在为超人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有说服他吗，科尔温心想，看着超人的表情，科尔温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做到这一点，当然了，科尔温不是什么神，他不会是百分百正确的。

蝙蝠侠告诉科尔温，超人会听心跳来判断一个人是否撒谎。

所以科尔温绝不会在超人面前说谎，只不过有时他总免不了这种嘲讽的语气。

只不过他本以为在刺激到超人之后，对方会掐住自己的脖子，然后冷峻地问他这件事是否是蝙蝠侠的阴谋，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反而有些若有所思。

“你总喜欢带我去看孤独堡垒的外星博物馆，假如你没有空，便会派机器人来解说……我至少看了不下二十次。”二十次，就算是一头猪都能记住东南西北了。

科尔温的怨气超人很明显听得很清楚，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像科尔温印象中的克拉克·肯特。

科尔温其实见过对方一面，就是来到大都会的那一天。

但超人与克拉克·肯特天差地别，科尔温盯着超人。

在病房柔和灯光的照耀下，超人眼中闪着明灭不定的光。

他现在很确定地飘在空中，这或许也是他展现自己情绪的一种方式，科尔温想假装自己在不安，但是最后他放弃了，那连接着床头仪器的头盔忠诚地记录着科尔温所看到的一切，他毫无动摇。

在人间之神面前，他既无畏惧，也无惶恐。

在这样的目光下，超人的声音比他本人先落回地面：“我们需要谈谈。”

他这么说。

“我很抱歉……科尔温，我想我需要给自己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