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叶韵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手指灵活地转着笔，笔尖在指尖跳跃翻飞。

她看似在听课，实则左耳进右耳出。

这节是语文课，对她来说，堪称是所有科目里最无聊、最枯燥的一门，没有之一。

老师讲课的声音像念经，听得她全程走神犯困。

教学楼外，夕阳渐渐沉向西山，漫天云霞被染成橙红色。从二楼的窗户望过去，橙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整个操场。

望着望着，叶韵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五年前。

“叶裴升！”沈兰的声音在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破碎又绝望的嘶吼，“我陪你从校服走到婚纱，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才是你的正牌妻子，她是谁！谁！”

“回答我！”

亲眼撞见那一幕的冲击，像一把利刃，将沈兰的心割得鲜血淋漓，连呼吸，都带着疼。

“病人现在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记得别再让她受刺激了。这是检测报告。”医生的声音平淡，在叶韵听来没有任何感情。

匆匆扫过，直至报告最后一栏显示：患者对“绘画、美术、画室”等事物或字眼存在恐惧、负面联想，伴随心悸、出汗等躯体化症状，直接提及或接触该等事物时症状加重。

那年的一切画面都是那么清晰，仿佛就在眼前无数次重新上演。

许久之后，叶韵手里还攥着报告单，声音沙哑，轻轻吐出几个字：“……好，我会注意的。”

那一夜，叶韵在病房外看了眼病床上沈兰苍白的脸，走到医院天台喝了杯啤酒。

黑夜中天台的风很凉，台下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啤酒罐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当”声。

她从不喝酒，这是第一次。

如果有根烟，她大抵会选择来一根。

但她怕沈兰会闻出来。

绘画，是她再也拿不出手、见不得光的梦想。

或许，会永远活在黑暗里，再也没有人能打捞起来，再笑着说：还给你。

直到手边多了一张小纸条，叶韵才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叶韵：？

她伸手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锋利落，字迹漂亮。

一看到这样的字，就会让人忍不住脑补出写字人帅气的模样。

“别发呆。快下课了，吃什么现在就点。”

相反，叶韵在心里默默吐槽：字都快飞起来了。

“番茄炒蛋。”

她的字迹算不上张扬，却规矩工整，柔中带刚，只是这会儿没那么讲究，笔画稍显随意，倒也不影响美观。

“番茄没有了，只有蛋。”

“黄瓜。”

“刚好卖完，没有。”

“四季豆。”

“没有。”

“……”

“有什么？”

“基本没素菜了，不过有芹菜。”

“不吃。”

“那你自己先挑吧。”

叶韵刚看完纸条，胳膊肘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随即魏巡的手机就递了过来。

她接过手机，见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正低头翻教案，便低下头，手抵着额头，另一只手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

翻了半天界面，上面清一色的鸡鸭鱼肉，油光锃亮的图片看得她胃里一阵腻歪，半点食欲都没有。

语文老师扶了扶眼镜，抬头扫了一眼教室，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疑似睡觉的叶韵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锁定那片区域：“这道题我找人回答一下，那就魏巡……”

魏巡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站起来。谁知他刚起身，老师就话锋一转，狡猾地补充道：“的同桌，叶韵来吧。”

魏巡愣了一下，悻悻然地坐下，叶韵也是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啊，我？”

她缓缓站起身，顺势把手机塞回桌肚里。

语文老师叫孟禾。

刚接手高二二班没几天，却先记住了两个名字。一个是交白纸的叶韵，另一个是交半篇作文的魏巡。

他教书这么多年，头一回遇上这么大胆的学生。

那天在办公室批改作文，他盯着叶韵那张只写了名字的白纸，不死心地翻到背面。

结果背面比正面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