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韵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过奖。”

魏巡被她这个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教室门口传来董志的声音：“叶韵，来我办公室一趟。”

闻言，叶韵和魏巡对上眼，放下笔，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董志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一层最东边，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叶韵敲门进去的时候，董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她的语文试卷。

叶韵的目光落在试卷上，心里大概有了数。

董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就是那种“我很欣慰但我也很生气”的矛盾综合体。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韵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董志把她的试卷转过来，推到桌面上，用手指点了点试卷右上角那个数字。

总分：687。

“年级第一，”董志的语气很平静，“总分比第二名高了一分，比第三名高了四分。这个成绩，说实话，我很满意。”

叶韵没说话，等着那个“但是”。

董志的目光从总分往下移，落在语文那一栏。

语文：115。

“但是，”董志终于说出了这个“但是”，他的手指移到作文那一栏，“你的作文，满分七十，你拿了三十五。”

三十五分。

连及格线都没到。

叶韵的目光落在那两个数字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董志把试卷翻到作文那一页，推到叶韵面前。

叶韵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作文一向不是强项，但她也没想到会低到这个程度。

三十五分的作文，这意味着阅卷老师几乎没给她什么分。

她快速扫了一遍自己的文章，心里隐约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

立意不够明确，结构松散，语言虽然流畅但缺少力度，最要命的是——她写着写着有点跑题了。

“知道问题在哪吗？”董志问。

“知道，”叶韵老老实实地说，“跑题了。”

“不止是跑题的问题，”董志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很认真，“你的作文我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完我甚至没找到你的论点在哪。叶韵，你的理科思维很强，逻辑很清晰，但写作文不是做数学题，不是你把自己的思路理清楚了就行了，你得让阅卷老师看到你的思路。”

叶韵没反驳，点了点头。

“还有你的基础题，”董志翻到试卷前面，指了指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你看看你错成什么样了。前五个选择题你错了三个，名句默写你空了两个，连最简单的字音字形你都丢了分。你基础题一共丢了二十多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思是，如果你的基础题不丢这么多分，就算作文只考了三十五，你语文也能上一百二。”董志叹了口气，“叶韵，你是年级第一，不是普通学生。我对你的要求不一样，你得明白这个道理。”

“我知道。”叶韵的声音不大，“我下次会注意。”

“下次注意是不够的，”董志把试卷推回去，“作文你要练，基础题你也要抓。你理科好是你的优势，但你不能用优势去掩盖短板，短板不补上来，迟早有一天会拖你后腿。”

叶韵又乖乖点了点头。

董志看她态度还算端正，语气缓和了一些，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推到叶韵面前。

是她的手机。

“按约定，年级第一，手机还你，”董志说，“但我要提醒你，手机拿回去可以，别影响学习。你要是下次月考掉下去了，我不光要把手机没收，我还会去找你家长。”

叶韵伸手拿起手机，握在手里，“谢谢董老师。”

“行了，回去吧，”董志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对了，回去跟魏巡说一声，让他明天中午来我办公室，他的英语成绩我看了，有话跟他说。”

叶韵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董志又叫住了她。

“叶韵。”

她回过头。

董志看着她，表情认真了许多：“你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学生，我说的潜力不只是成绩上的。你的上限很高，但你要学会把每一科都兼顾好，不能偏科太严重。高考不是一个科目的事，是所有科的事。”

叶韵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嗯，我知道了。”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学生都回了教室准备上晚自习。

叶韵走的很慢，手里握着那部失而复得的手机，脑子里还在回想着董志说的那些话。

三十五分的作文。

她其实知道自己作文不行。

七十满分考了三十五，连及格线都没过。这个分数要是放在别的科目上，她可能会怀疑是不是改错了，但放在语文作文上，她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她确实写得不好。

不，应该是写得非常不好。

叶韵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她几乎是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的。

教室里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开始埋头写作业。

叶韵回到座位上坐下，侧头看了一眼魏巡，他正拿着那份基础英语卷子发呆，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词典，但显然没在认真查词。

“董老师让你明天中午去办公室，”叶韵把董志的话转告给他，“说看了看你的英语成绩，有话跟你说。”

魏巡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挑了挑眉：“说我什么？夸我进步了？”

“你觉得呢？”叶韵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魏巡没再接茬，低头继续对着那张卷子发呆。

叶韵没再理他，翻开数学题集继续刷题。但她做了几道题之后，还是没忍住，从书包里抽出一本语文阅读理解专项训练，翻到作文那一部分，开始看例文。

魏巡余光瞥到她在看语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这次识趣地没说什么。

晚自习两节课过得很快，下课铃响的时候，叶韵已经把五篇高分作文的结构和思路分析了一遍。

她合上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后背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回想着那些范文的行文逻辑。

魏巡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站起来的时候顺便敲了敲她的桌面：“走了，同桌。”

“嗯。”叶韵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灯已经全亮了，昏黄的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和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明天早上吃什么？”魏巡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叶韵看了他一眼：“你问我？”

“对啊，你不是不吃早饭吗？我看着都替你饿。”魏巡的语气理所当然，“明天我帮你带一份，别跟我客气。”

“不用——”

“别跟我说不用，”魏巡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你早上不吃早饭胃会出问题的，到时候又感冒又胃疼的，我可不想看你那个惨样。”

叶韵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豆浆吧”，然后加快了脚步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魏巡在她身后笑了一声，没追上去，慢慢悠悠地走着，嘴里还哼了一句不成调的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追在叶韵的影子后面，像是两条平行的线，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