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人,守在这里。”你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一把沉重的铜锁扣上了门环。
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洪承畴,他从来都没有逃的资格。
从三官庙选择叛明留下姓名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雀。
永远也飞不出去了。
顺治十四年,冬。
紫禁城里的第一场雪还没落下,董鄂妃的寝宫却已经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你站在殿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
“太后。”苏茉儿走到你身边,“离得远些吧,天花……是会过人的。”
又是天花。
福临的子嗣们,似乎都受到了某种诅咒。
玄烨站在你的身旁,抬头看向你:“皇额……玛嬷,我去看看他吧。”
你将他推到了一边:“随佟贵妃回去吧。”
你知道,董鄂妃的儿子,不会那么幸运。
你带上了面巾,走进殿中。
董鄂妃跪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泪如雨下。
那个孩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不时发出小猫似的呜咽。
“太后。”董鄂妃看见你,想要起身行礼,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你看向她赤.裸的手背,没有扶她,只是隔着三步远,说:“免礼,孩子要紧。”
她点了点头,又跪回床边,握着儿子的手,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可那个孩子,却再也没有回应。
三日后,那个孩子还是走了。
天花带走了他,也带走了董鄂妃的魂。
她不吃不喝,整日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你去看过她几次,她总是说:“太后,臣妾想去找儿子。”
福临日日守在董鄂妃寝殿外,太监端去的膳食三日未动,养心殿的奏折堆得高过案几。
近侍太监跪请理事,他只挥袖斥道:“都送慈宁宫,让太后定夺。”
你去养心殿劝他保重,他却当着你的面,跪坐在地掩面哭泣。
“额娘。”他的声音嘶哑,“她走了,朕也活不成。”
你心中一沉:“福临,你是皇帝,不能这样。”
“皇帝?”他苦笑,“朕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皇帝?”
你看向他的面孔,他已经长成了青年的模样,可骨子里却还带着天真的稚气,丝毫不像个君主。
于是你让苏茉儿把他案头堆叠的奏折都带回了慈宁宫。
你批奏折至夜半,苏茉儿添灯时,你望着案上奏本,心下微沉,忽忆起当年黄台吉守着病榻上的海兰珠,也是这般茶饭不进,连朝会都废了——父子二人,竟都栽在“情”字上。
他到底是随了黄台吉。
这般模样,已难寄望。
“格格……”苏茉儿见你愁眉不展,开口欲劝。
“苏茉儿,难道说,儿子总是会像父亲的,是么?”
苏茉儿顿了顿,说道:“不尽然吧。三阿哥他……就更像您一些。”
次日晨起,玄烨按例来请安,见你眼下青黑,案上摊着奏折,走上前来,伏在了你的膝头。
私下里,他还是叫你“皇额娘”。
“皇额娘累了么?”他问道。
你摸着他的发顶,柔软的发丝,清瘦的脊骨,颇有些洪承畴的模样。
可他声音虽然稚嫩,语气却坚定清明:“陛下不思朝政,玄烨愿意帮您分担这份辛苦。”
你将他搂入了怀中,笑出了声:“好,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