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安愣住了,盯着那颗小小的蜜饯,狐疑道:“你哪里来的这个?”
林铮不语,只是用两指夹住那蜜饯塞入她口中,陆听安呜呜两声,只感觉一股清甜在喉间蔓延开,生生压过了草药的苦涩,不由得笑道:“好吃,还是你细心。”
林铮坐在榻旁静静看着她吃完,陆听安舔舔手指,忽的想起了正事,道:“话说师兄他们和崔道荣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石崖夜月潭的医修们医术如何,璃音的毒可不好解。”
林铮道:“你想去看他们么?”
陆听安抻了个懒腰,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筋骨都酥麻了,正好出去转转,便道:“走。”
本来陆听安还担心,林铮深夜在人家宗门为自己熬药会不会太过打搅,可走出门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夜半正是蛇毒发作之时,石崖夜月潭内灯火通明,各个客房里时不时传来弟子们的鬼哭狼嚎,听得她头皮发麻。不禁悄悄缩了缩脖子,心里一阵庆幸:“还好还好,我伤得不重。”
两人沿着石阶一路往上,水汽混着药香在空气里弥漫。没走几步,只见一座碧瓦青柱、四角飞檐的巍峨大殿悬在崖边,月光洒落,如霜似辉,灯影映得柱壁摇摇欲坠,几个医修端着水盆匆匆穿梭其中。
陆听安眼尖,远远便看到立在殿中央的孙有晴,此时正专注地在为榻上之人施针。心头一喜,立刻快步跑上前,喊道:“师尊!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崔老呢?”
孙有晴见她突然闯入,鹿角面具后的神色微僵,随即换上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安安,你不是受伤了吗?怎的不安分待着,还私自跑出来?”
话音刚落,他便注意到紧跟着陆听安进来的林铮,目光顿时一沉,语气冰冷道:“你怎的不看着她?”
林铮垂下眼帘,正欲解释,陆听安却连忙拉住孙有晴的袖摆,撒娇道:“是我自己要出来的,与师姐无关。”
说罢,她瞄了一眼旁边那几乎被绷带裹成粽子的崔道荣,浑身上下密密麻麻插满银针,连脑门都不放过。只觉得自己的笑点和道德在打架,问道:“崔公子情况如何了?”
孙有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很好。安安,你去后厅帮我催一下崔老的药。拔针之后需立刻以药浴祛毒,否则崔公子性命堪忧。”
林铮闻言,立即对二人行了一礼:“我去。”
说罢,她转身踏出殿门,只余陆听安与孙有晴在崔道荣身旁。
孙有晴轻轻捻着针尾,又抬手往案几上的香炉中撒入一点褐色粉末。青烟自兽首炉口袅袅而出,带着一缕寒意的幽香,不消片刻,便在殿内弥漫开来。
陆听安轻轻眨了眨眼,只觉视线有些模糊,低声道:“咦,我怎么感觉有点晕?”
孙有晴见状,冲她笑了笑,语气温柔:“这是正常的。此香能令筋脉暂时麻痹,否则待会儿药浴,崔公子怕是难以忍受疼痛。”
陆听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孙有晴躬起的脊背上,忽的在他的肩头发现了一小块血渍,还没来得及奇怪,便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大事不好了!”
孙有晴神色一凛,当即放下手中动作,快步踏出殿门。阶下的弟子们正吵吵嚷嚷围成一圈,见他现身,纷纷躬身行礼,急声道:“孙真人,不好了!崔老出事了!”
孙有晴和陆听安赶到时,林铮正皱着眉立在正中央,前方是一张紫檀书桌,旁边火炉上的药还在咕嘟冒泡,陆听安微微探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崔如年面色苍白,五官扭曲,像是极为痛苦地捂住了心口,整个人瘫坐在椅上,嘴角边流出一些褐色的血迹,已然没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