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后,陆听安这才扶着肿胀的脚踝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单手撑着窗沿,脑海里一阵天人交战。
看这架势,那小贼绝非误入石崖夜月潭偷东西的等闲之辈,分明是带着目的来的。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怀中装着妖丹的楠木盒,心头猛地一跳:“该不会也是来找这个的吧?”
正胡思乱想着,脚踝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疼得陆听安倒抽一口凉气,额角直冒冷汗,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完了,这下要怎么跟林铮解释?”
她哭丧着脸,拖着这条伤腿,一瘸一拐地从药房后窗往客房挪去。为了避开巡夜的弟子,还只能绕远路回去。偏偏夜色暗沉,地面湿滑,她一个不留神,脚下绊到什么东西,整个人“砰”地栽倒在地,手肘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哎哟,我真是……”陆听安恨恨地锤了一下地面,咬牙低骂,“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刚一抬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熟悉的蓝灰色瞳孔里。
林铮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负手而立,身影被夜色拉得修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淡道:“我在房里等了你半天,都没见你回来。”
林铮顿了顿,目光在她狼狈的模样上停留了一瞬,问道:“你去了哪里?”
陆听安嘴角抽搐,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随口扯谎道:“唉,一言难尽啊……我这不是余毒未清嘛,身体虚弱,上茅房一不小心就把脚给崴了,还迷了路。要不是你找到我,今晚估计真得在外头睡一夜了。”
林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满脸都写着“不信”。
陆听安心里一阵发毛,赶紧扯开话题:“哎,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林铮抬手指了指她腰间,那枚碧绿圆润的狐形玉佩在夜色下泛着微光,道:“靠这个。”
陆听安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哦对,一直忘了还给你,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林铮没有接话,只是俯身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捏了捏她肿胀不已的脚踝,微凉的指腹滑过,激得陆听安心头微痒。
“应该没伤到骨头。”林铮语气平静,“修养几日便可。你能站起来么?”
陆听安愣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轮廓柔和,羽睫在月色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一股极浅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让人心神不自觉地发飘。
她脑子一抽,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感觉不行。你背我,好不好?”
话一出口,陆听安就后悔了。她连忙偏过头去,尴尬地耳根发热,不敢看林铮的反应。
谁知林铮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沉声应道:“好。”
闻言,陆听安猛地转过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然而林铮早已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道:“上来吧。”
陆听安张了张嘴,还欲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夜半时分,明镜高悬。
林铮背着陆听安,沿着石崖夜月潭的石径缓缓而行。月光洒落,二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陆听安双臂轻轻环着她的脖颈,将脸贴在她挺直的背脊上。林铮走得不快,却极稳,她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脚踝的疼痛也不知不觉减淡许多。
陆听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意,不由得轻笑一声,道:“林铮,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背我。”
林铮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非是第一次。”
陆听安愣住,下意识回想原著,却怎么也想不起还有这样一段描写,不由得困惑道:“那是什么时候?”
林铮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刚入白云鹿映门不久,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
听她这么一说,陆听安这才恍然大悟,立马想起来了。
林铮是十岁来到白云鹿映门的。
原著中,妖族经多年混战后,已逐渐式微,加上人族在修仙一道上异军突起,渐渐压过了妖族的势头。几百年前,四位玄门中人下山入世,一路斩妖除魔,互为知己。后各自开山立派,也是相互犄角,逐渐壮大,更是将妖族压得毫无尊严。
为了进一步巩固势力,丹鹤聚仙桥的宋宗主便在群仙宴上提议,各方妖族须得每年向这些修仙大派输送族中优秀子弟,入门“接受教化”。凡有违逆者,皆以祸乱之名,被连根拔除。
但说是教化,实为折辱。这些修仙人士哪里能容忍妖族和他们一样求仙问道?说白了,修仙问道就是为了斩妖除魔,与妖邪同袍岂不是倒反天罡?因此这些妖族子弟在门派中通常如履薄冰,每日胆战心惊,生怕哪一日得罪了某位修士而死的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