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瞥了她一眼,停下了笔。
叶苑低垂着眉眼。
“之前大王子想与倩倩联姻的事情,你应知道。”
叶苑行了礼:“父亲,我知道,妹妹因此不吃不喝大吵大闹。”
将军手停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叹出一口气:“如今,南吴的皇室小王子还欲与我们家结亲,我们家本就是非多,如今他看中的是你,他说与你心意相通,我虽舍不得你,之前说不再为你的姻缘做主,但这次却不同,小王子若不娶到你,便不会离京,我便成全这桩婚姻,也是圣上下旨。你可懂我的苦衷?”
“不懂。”
将军皱眉,有些意外。
“女儿不懂为何父亲,便能舍了女儿,也不懂到底是在父亲的膝下尽孝,还是远赴他乡为父亲拴住小王子的心,博得小王子欢颜,为父亲多谋一份希望,哪个更好呢?”
“放肆!” 将军随意抄起一卷书,向她砸来,砸中了她的额头。
“你还有脸说,小王子当着满朝朝臣要求娶你,为何是你?不是旁人,你未经我的命令,暗通款曲,私通于他,自己不觉得丢人吗?我如今成全你,给你留几分面子,你倒好,自己先把这面子给不要了!”
叶苑看得分明,他是被人戳穿了心思,用自己的女儿换自己的前程,难堪罢了。
他何尝不想与南吴联姻?有一个女儿成为他国王妃,荣耀的自然是他自己,可是这女儿若是他宝贝的千金楚倩倩,他便不愿了,可若换作是他一个刚刚认回来的义女,虽然小王子母族势力单薄,但终究也是个希望,如果她能成为王妃,将军的权势自会更大,且什么也不需要牺牲。
叶苑只觉恶心面上却不显现,一脸不屈和不甘,眼中却有泪水流出:“大王子也曾相中妹妹,父亲却对妹妹百般疼爱容忍?只因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可你明明知道我是!”
将军先是大怒,后又平复下来,多了几分心虚。
“父亲也是尽力了,自然不想让你走。”
叶苑轻轻咬着嘴唇,苦笑一声:“母亲希望我常伴父亲左右,父亲却不愿留我。女儿自是无所谓去哪里,全凭父亲做主。”
一番话,惹得将军心口愧疚,眼睛不敢再看她。
“那便早些收拾,几日后小王子离京,你自当同往,我亲自送你离京。”
叶苑告退。
刚一踏出门槛,楚查康却在院子外面笑着看着她。
“可惜你一番心计筹划全都作废了,最终还是滚出了家门,南吴可苦,你这腿都要磨烂。”
叶苑含笑走过他,眼神却冰冷,抬起手直接给他一巴掌,痛快利落。
楚查康脸被扇歪,摸着脸颊,不敢置信,他飞速拔刀,脸上凶恶,手起刀落就朝她面门砍去,这时又有一刀刀刃出鞘,刀锋相对,将他拦了下来。
他一眼瞥过去,那人是父亲身边的人。
他刚要骂出口,叶苑就从身上拿出几十张欠条,向上一扬。
“你这是做什么?”
“你自己好好看看是什么。”
楚查康满脸狐疑,往地上一看,却脸上骇人失色,那地上的正是他在赌场欠钱的欠条拓印条,这东西极为隐秘,该在债主的手上,怎么会在她手上?
他脸色骤然失色,强装镇定。
叶苑上前一步,踩在那些条上面:“反正我要走了,自是不怕你,这些欠条,我还藏着更多,是真是假自在你心中。”
叶苑丢下这话便走了,楚查康憋着话,憋得脸都泛红,满地捡着欠条。
这是父亲的府中,他不敢有所放肆,更怕父亲知道。其他下人想上来帮忙,都被他吼走。
他趴在地上,终于把这些条捡完,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吃这种亏,脸上的巴掌红印还隐隐发烫。
接连几日叶苑都称病未出门,她本就一直在调理身体,没人起疑,宁岭陵扮作大夫混进了府中。
宁岭陵推门而入,叶苑目光闪烁了一下,让下人都下去,她将手腕放在诊台上面。
她轻轻说:“小王子要与我联姻。”
宁岭陵皱了皱眉:“这是姑娘心中所想的?”
他虽然不常在书院,可却也知道了,叶苑曾经见过小王子,并且举止亲密,邀请他共游京城。
叶苑摇了摇头,轻轻咳了两声。
宁岭陵顺势说道:“姑娘声音有些沙哑,许是过了夏日,添了些许寒凉,夜间不宜在庭院闲走,即便夏日,也不可贪凉。”
叶苑点了点头,再次压低声音:“只有他先去提了联姻,我才有与他谈判的理由,如今南吴皇位相争,虽不说旗鼓相当,但小王子绝对属于弱势,我也想参与其中,扶植小王子。”
宁岭陵目光里露出惊讶:“原来姑娘都想好了,是要做一个饵,可姑娘为何参与南吴的党争之中?”
叶苑将搭在脉枕上的那只手放下,换另一只手上去,用手指轻轻沾了茶碗里的水,在桌面上缓缓绘制。
宁岭陵慢慢看,明白了,那是勘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