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受到他的身体微微地颤抖，我轻拍他的肩膀，呼吸喷在他的耳边，“我也是。”

晚上我留在了他家。

这是他租的一间公寓，两室一厅，装修得很温馨。

收拾完后我们一起躺在床上，我给他讲我这一个月遇到的人和事，他偶尔回应几下。

后面渐渐地睡着了。

半夜，我被尿意憋醒，伸手摸摸旁边，空的。

我猛的坐起，旁边空无一人。

我的心顿时紧张起来。

我起身下床，披了件外套出了房间。

透过窗户外面照进来的月光，我看见另一间卧室的门半开着。

平时这个房间是锁着的，问他，他说是堆了很多杂物。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门。

小林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窗台前面，嘴里咬着一根香蕉，脚下是满地的香蕉皮。

我按捺下心中的焦急和担心，慢慢走过去。

“小林，你怎么没睡啊？”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平和。

“睡不着。”他小声嘀咕。

外面吹来一阵风，此时天气已渐渐转凉，夜晚的温度很低。

他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喷嚏。

我赶紧走过去把他拢进我的外套里面，

“我们还是回卧室吧，这里太冷了，你看你……”刚刚没开灯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此刻我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一手的湿意。

“你怎么了？”我捧着他的脸，小心地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轻轻的，“我有点不开心。”

“发生什么事了吗？能不能跟我说说？”我摸摸他的头，另一只手关上了窗户。

他不肯开口。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带着他回到了卧室。

刚刚的被窝里还带着暖意，我让他躺进去，我贴着他，手从背后伸过去把他抱住了。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安抚似的吻了吻他的后颈，低声细语:“没事的没事的，你还有我呢。”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来，夹着浓浓的鼻音，

“你出差的那段时间，我奶奶生病离开了我。我从小和她相依为命，只有她一个亲人……”他吸了吸鼻子，慢慢地说起了他从没提及的过去，我听着一阵心疼。

“料理完后事，我就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很害怕。我开始对什么事也提不起兴趣，所以我请了假在家。书上说香蕉能让人开心起来，所以我买了好多好多香蕉，”他说着又哽咽起来，难过又自责，“可是我吃了很多还是不快乐，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还这样子，可是我真的高心不起来啊怎么办？”声音带着哭腔。

听着这些，我呼吸一滞，鼻头发酸，心难以抑制地抽痛起来。我把他的身体扳过来面对着我，一边擦去他的眼泪，一边说，“这些，你怎么不跟我说呢？你还有我啊。”

他的头埋在我怀里不说话，我感觉胸前的衣服湿了。

我知道此刻什么话都太苍白，只好紧紧抱住他，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别怕别怕，有我在呢。”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小林回了我家。

他家里太冷清，待久了怕他心情不好。

我让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暖和的衣服，窝在沙发上，给他披了条毯子，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杯热牛奶。

顺便把电视给他开了。

做完这一切，我就去做饭了。

当我做好后，出来叫他吃饭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他这几天睡得应该不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眼睛闭着的样子倒是比之前见他伤心的模样顺眼许多，至少没有眼泪了。

我摸摸他的脸，手感还可以，于是亲了一下。

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我看到他睁开的迷蒙的双眼。

“快起来吃饭了。”我站起身来拉了他一把。

“好。”他握住我的手。

连续几天他都呆在我家，因此我特意请了长假。

“要不我们出去旅游好不好？”我提议。

“好啊。”他似乎有点兴趣，眼睛弯起来，“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然后我们立刻收拾东西，坐上了第二天早上的飞机。

我们出了趟国。

国外旅游的这几天过得很充实，我们逛景点，吃美食，看节目，买纪念品，穿梭在不同的人群之中。

小林的心情似乎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得到治愈，脸上常带着浅浅的笑意。

最后一天，当我把他领到当地结婚登记处的时候，他的笑容变成了惊愕。

“陆放，这是……要干什么？”

我走近他，牵起他的手，自顾自说话，“我一直都想跟你说，你不要怕，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边说边掏口袋，掏出来一个戒指，缓缓戴进他的手指。

“我很爱你，我想要付出一切来讨你欢喜，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只好让我们的名字紧紧绑在一起，无论是生活上，还是法律上。我觉得我还是明白的太晚，不然你早就应该在我身边。我知道有些突然，现在这个请求也有些过于随意，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你愿意吗？”

我紧张地有些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低，感觉脸很热，心跳在加快，手心也出汗了，但还是逼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就睁着黑黑的眼眸那么看着我。

我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心被高高悬起。

……

过了会我低声说，“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我们回去吧，要赶不上飞机了。”

我别过脸不看他，刚想打个圆场，但话到嘴边还是有些说不下去。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忽然，我感到自己的手被牵住了，我转过头。

“我愿意的。”他轻声说，然后他上前一步抱住了我，

“我一直……都愿意的。”他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一样。

悬起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们结婚了。

出去旅游，然后结了个婚。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们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进入一个新阶段而发生很大的变化，但是我能感觉到小林在慢慢地让自己依赖我，这让我感到很欣慰。

“那天下雨的那个晚上，还好碰巧遇到了你。”我很多次和他回忆起我们关系发生转变的晚上，都感到无比的庆幸。

但我还有话没说出口，那就是我们本来就是天生注定，即使那天没碰到，可能也在某天碰到，只是时间晚一点。

无论那天还是其他的某一天，我们总会遇见，然后在一起。而现在，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做让我们开心快乐的事。

番外

真的是碰巧吗，陆放？

你可能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碰巧”路过，看见你帮这个人处理问题，看见你帮那个人处理问题……你的眼里装着各种各样需要帮助的人。

唯独，没有我。

那天晚上，我只是像往常一样路过，很是感谢老天下了场雨，我才有机会这么快就可以接近你。

你好像很喜欢我温顺安静的样子，没关系，虽然与我本来的面目不一样，但是我愿意为你隐藏。

可是每次我看到你对别人——那些不认识的人，陌生的男男女女，对他们微笑，热情，帮助，触碰……一想到这些我简直

无法忍受。

我在郊区有座房子，里面的房间装着你的照片，你用过的纸和笔，你不翼而飞的衣物，你的一切痕迹都在里面……

这一切的一切，你无从知晓。

而我，乐在其中。

至于什么凄惨的童年都是我编出来的，我只是为了获得你的怜悯，然后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会。

还好你也因此对我上了点心，并且还达到了意外的效果，否则我真的无法想象我会做出什么事。

你可能已经忘了你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对某个可怜虫随手散发的善意，但我还记得。

很俗套的剧情，我还是铤而走险。

陆放，我爱你。

这份感情像是一粒种子，在我心里日益增长，逐渐长成疯狂扭曲的参天大树，密不透风地占据了我的五脏六腑。

别人看你的眼神，你落在别人身上的目光……

一丝一毫都让我受不了，让我嫉妒，让我抓狂。

我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要是继续活下去的话，一个人未免太无趣。

我想拉着你一同沉沦，全身心接纳我的世界。

我想把你关起来，让你的心里眼里只看得到我一个人。

我想把你揉碎了吞入腹中，永永远远不再离开。

可是你喜欢的是我的另一面，柔弱无害，温驯善良。

没关系，你喜欢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可以为你扮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