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南湾的温度要比前几天冷几度，如刀刃般的寒风再次肆意刮过，天空中弥漫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让人看不清远处的景色。

开往云城的高速公路上是一辆又一辆的汽车，前后拥堵着，丝毫没有要挪动的迹象。

车上的人们仿佛习惯了这年年都有的“节目”，纷纷拿出手机，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玩了起来，甚至还有人降下车窗，与旁边的陌生人攀谈起来。

“哥，你怎么不把手机拿起来，摄像头都照不到你了。”宋思佳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外公外婆还说想看看你到哪儿了。”

宋嘉遇闻言，举起手机对准自己，看见两位老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中，礼貌地喊道：“外公外婆。”

“哎！”赵翠荷的笑意挂上眉梢，眼睛望着对面的外孙，满是慈祥，“嘉遇啊，还有多久到外婆这里啊？”

宋嘉遇将视频镜头翻转到后置，沿周围扫了一圈：“前面出事故了，现在路上很堵，估计还要好一会儿才到。”

“出事故了？”赵翠荷听到这里，声音染上几分担心，“哎哟，那你路上千万要注意安全，咱们慢慢开，外婆不着急你回家。”

“嗯，我知道了外婆。”宋嘉遇扬起嘴角，乖乖地应了一声，抬眼发现前面拥堵的路段松懈了不少，又开口道，“外婆，我先开车了，回去再跟您聊。”

赵翠荷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打扰你了，注意安全。”

视频刚被挂断，车后方就响起了催促的鸣笛声，宋嘉遇连忙放下手机，踩着刹车慢慢往前行驶。

下午五点四十左右，车子才在外婆家附近缓缓停住。

见宋嘉遇拎着大包小包经过自家门口，邻居婶子王婕扔下手里的瓜子皮，一脸欣喜地叫住他：“嘉遇回来了？”

宋嘉遇脚步一顿，只好停下来跟她寒暄：“好久不见，王婶。”

“是好久不见了，你呀，还是这么帅。”

与此同时，覃柔从厨房里探出头，对着沙发上刷手机的女儿喊道：“小佳，你哥不是说他到了吗，怎么半天没见着影儿，去看看是不是被哪家婶子缠住了？”

“好。”宋思佳站起身，趿拉着棉鞋往门口走去。

“嘉遇今年谈对象了吗，也没听你外婆跟街坊邻居们说，应该还单着吧？”王婕说着，转身朝后面招招手，一位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女生，小跑到她身边。

她牵起女生的手，给宋嘉遇介绍：“这是我侄女，今年刚满二十的大学生呢，长得跟你挺般配的，你们认识认识？”

王婕的眼睛带着几分期待地看着他，希望能看见他点头。

可还没等宋嘉遇开口，他妹妹便杀了过来。

“哥哥，你回来了——”

宋思佳高声喊道，生怕几人听不见似的，拖着尾音一路跑到他们面前：“难怪半天没见你回家，原来是在陪王婶婶聊天呀，婶婶这是要给我哥介绍对象吗？”

也不给王婕机会开口，她便立刻对她摆手：“不行哦婶婶，我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都快把人家追到手了，您还是别把希希介绍给我哥了。”

“况且希希她才二十岁，得配年轻小帅哥呀。我哥大她六岁，多老啊，哪里配得上希希，您说呢？”

老？

宋嘉遇听见这个字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王婕被宋思佳绕得不知如何反驳，只得拍一下额头，佯装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是我欠考虑了，没想到嘉遇有喜欢的人。要是成了，一定要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嗯，我会的。”宋嘉遇对她礼貌笑笑，“那王婶您忙，我跟思佳就先回去了，除夕快乐。”

与王婕道了别，两人赶忙往外婆家走去。

路上，宋思佳用大拇指指腹蹭了蹭鼻子，表情十分得意：“哥，我刚刚表现得不错吧，是不是该给我包个大红包？”

“嗯，我也大你六岁，太老了，应该把钱留作我的养老金。”宋嘉遇淡淡开口，把手上的礼盒塞给她，“我太老了，拿不动这些。”

“哥，你怎么当真了，我这不是在帮你解围吗？”宋思佳接过礼盒，紧紧地抱在怀里，忙不迭地说漂亮话给自家哥哥听，“谁说这26岁老啊，26岁可太棒了，妥妥的奶油小生啊，都可以直接原地出道了......”

她吧啦吧啦吐出一堆漂亮话，走到了外婆家门口都没把她的“老哥哥”哄好。

进了家门，外公正在检查晚上要放的鞭炮烟花，看见两人一个冷漠一个讨好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怎么，出去叫一趟你哥，还把他惹生气了？”

“我不是......”

“外公，”宋嘉遇从她怀里抽出一个礼盒，拿给外公看，“给您带了盒茶叶，是您会喜欢的味道。”

覃康乐呵呵地接过礼盒，来回看了好几眼：“好啊，这真是好茶，明天你那些叔外公过来拜年的时候泡一壶，让他们也尝尝。”

“好，那我帮您摆在柜子上。”

晚上零点整，原本寂静的夜空中划过几道绚丽的烟花，五彩斑斓的花火在空中绽放，将整个夜幕照亮，家家户户的鞭炮声也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炸起一片灰尘。

覃家的两位老人早已睡下，覃柔又被婶子阿姨们叫出去打麻将，放烟花鞭炮的这个任务就自然落在了两兄妹头上。

宋思佳推着烟花箱子往门外去，又指了指地上那卷比树粗的鞭炮，喊道：“哥，这个我不敢点，你来吧！”

宋嘉遇点头，拆开鞭炮丢在门口稍远处，火苗掠过引线迅速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烟花与鞭炮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让寂静的黑夜变得十分嘈杂，若不是感受到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震动，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发现有人给自己发消息。

宋嘉遇掏出手机，只见锁屏上的通知栏已经被微信消息霸屏，他打开微信扫了一眼，消息基本来自工作群。

【方既明：过年了过年了，大家都给我嗨起来！！！】

【贺常：嗨个鬼，明天要早起拜年。】

【韩莹：把精力留到年后吧。】

......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操作一番，两个新年红包就这样弹出聊天框，将群里的所有人都炸了出来。

“谢谢老板”“祝老板新的一年发大财”等感谢与祝福的表情包似潮水般，在群里不断涌出。

宋嘉遇淡淡一笑，退出工作群，目光顺着屏幕微微下移，落在微信列表中禾清优的消息上。

【禾清优：新春快乐[图片]】

他的指尖落在图片上轻点，在空中绽开的各色烟花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