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像条迷途的狗,不顾一切地又贴了上去。电话里,安荞说,她会和其他所有男生断干净,安安稳稳做他的女朋友。
她不仅亲口应下做他的女朋友,甚至主动凑过来,吻了方州。
那一刻,方州只觉得整个人像飘在云端,浑身的血液都烧得发烫,从前所有的付出,仿佛都在这一个吻里有了归处。
可没等这份欢喜焐热,安荞便轻声跟他说,她想考大学,只是成绩底子差,想找最好的老师补习,只是这一切,都需要钱。
为自己的女朋友花钱,方州自然心甘情愿。
可那时他手里实在没多少积蓄,好在他脑子活络,又自小跟着舅父学武,练出了一副结实的身板。
为了凑够补习的钱,也为了给安乔一个未来,他咬咬牙,去了远市的地下拳场打黑拳。
拳台上的每一次挥拳、每一道伤痕,换来的血汗钱,他一分不剩全打给了安乔,给她请了城里最好的补习老师,满心盼着等她高考结束,就风风光光娶她回家。
在方州眼里,安荞最后考出的分数已经足够好,稳稳上了本科线,他以为自己的心愿就快成真了。可安乔却用年纪没到法定婚龄的理由,推掉了当初的诺言。
那之后,安乔依旧会跟他要新的东西,新的裙子,各样的需求接连不断。方州也没怨,只觉得是自己做得还不够,想要娶安乔,想要把她养得好好的,本就需要数不清的钱。
于是他更拼了,什么苦活累活都肯干,挖空心思琢磨挣钱的法子,日子里的目标就只剩一个,拼命挣钱,满足安荞的一切要求。
也正因如此,他守在安乔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可打给她的钱,却越来越多。
可到最后,安荞还是凭空消失了。
方州第一时间赶到她报考的学院,却被告知根本没有她的报名记录。
他在那座城市里疯了似的找了许久,大街小巷都踏遍了,终究是一无所获。
后来他忽然想起,海城,那是安荞从前总在他耳边念叨的城市,说那座城繁华,藏着她想要的一切。于是,他揣着仅有的念想,孤身来了这里。
他从前挣钱时也曾踏足过海城,可这座城太大了,大到让他站在街头,连方向都辨不清,更别说找一个刻意藏起来的人。
安荞,安荞……这两个字在他心底念了无数遍,脚下的路走了一程又一程,久到心都磨得麻木。
他总抱着一丝执念,只要有钱,只要在这座城里扎下根,就一定能找到她,到时候就给她买一所房子,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家。
后来,他真的在海城买了房,有了一个不大却温馨的小家。
他抬手,将安乔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
旁人说他疯了也好,说他偏执成魔也罢,他都认。
他只想给自己,也给这份攥了十几年的心意,最后一次机会。
“别丢下我,安荞。”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睡梦中的安荞被触得微微不适,眉头轻蹙,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却终究没从梦里醒过来。
梦里的她,回了那座满是暖意的大房子,有疼她宠她的父母,人人都唤她小公主,衣柜里挂着数不尽的精致衣裙,鞋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漂亮鞋包。
在那里,她再也不用回到那个飘着异味、淌着臭水沟的小镇,再也不用面对那些窘迫寒酸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安荞才缓缓睁开眼。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去,屋里只漏进一点朦胧的微光。
她茫然地扫过四周,陌生的陈设让她愣了几秒,才恍然记起,这里是方州的住处。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才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不用想也知道,是方州替她盖上的。
安荞随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未接来电和消息立刻跳了出来,全是温之行的。
手指在拨号键上顿了顿,她终究还是放下了,在方州家,打电话有些不便,只随手敲了几行字,给温之行回了消息。
刚回复完,屏幕又跳了下,是容朗的未接来电,安乔看都没多看,直接按灭屏幕,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客厅里有些昏暗,没开一盏灯,可沙发上的人听到动静,立刻转过了头,跟着站了起来。
方州快步走过来:“醒了?”
安乔点了点头:“做饭了吗?我饿了。”
方州应着,伸手拉开了客厅的顶灯。暖黄的灯光瞬间洒开来,填满了不算宽敞的客厅。
他看着她,柔声问:“想吃什么?牛排?”
“随便吧,简单点就好。”安乔答道。
她今天一整天,也就早上吃了两个蒸饺,其余时候滴水未进,此刻确实饿了,可心里堵着事,又没什么真正的胃口。
方才安乔睡着时,他早早就去了超市,拎回一大包东西,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里头大多是安乔爱喝的酸奶,还有她喜欢的牛排之类的食材。
“随便吧,你看着弄就好。”安荞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又道,“我先去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