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看他那副随性散漫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会被娃娃亲、家族联姻这类事束缚的人。
可转念一想,以容朗的家世,有这样的婚约本就是情理知中的事,她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她定了定神,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温知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安荞刚想开口拒绝,温知行又补了一句:“正好顺路,我也要往那边去。”
这话堵得她将拒绝的话咽回了喉咙,只得默默跟上他下楼。
楼下,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还是安荞从前见过的那位高姓司机。司机抬眼瞥见安荞,神色只闪过一瞬的惊讶,转瞬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快步上前打开了后座车门。温知行示意安荞先坐,随后才弯腰坐进车里。
两人并肩坐在后座,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也不为过,一时知间,车厢里只剩沉默。
最终还是温知行率先打破沉寂,轻声道:“其实优优一直挺想你的,如果你有空,能不能见见她?”
他用的是询问的语气。
安荞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可以,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一定抽时间去看她。”
温知行闻言,微微颔首,随即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你直接打我电话就行。公司的事后续有什么进展,也可以随时跟我说。”
安荞迟疑了一瞬,还是掏出手机,与他互加了联系方式。
车子最终停在安荞公司门口,一路到最后,温知行也再没多说什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得体,未曾多问一句她的近况,也未提半句过往。
第二天一早,安荞便接到了一位自称朱律师的电话,对方说已到公司楼下。
安荞亲自下楼将人迎上来,又让助理把产品风波的前因后果详细跟律师说了一遍。
后续的发展,既让安荞意外,也让她彻底放下心来——不知朱律师用了什么办法,那位女博主接到法院传票的瞬间,便立刻下架了所有抹黑视频,甚至主动给安荞打来了道歉电话,态度诚恳。
事情虽算圆满解决,可安荞的美妆品牌名声还是受了损。
即便后续及时发布了博主的道歉视频,又重新公示了全套产品质量检测报告,可已经跌到谷底的口碑,想要再拉回来,终究不是易事。
但安荞心里憋着一股劲,她信只要踏踏实实做产品、做口碑,一切总会慢慢改观。
而这边风波刚平,远在国外的容朗也赶了回来,听说温知行帮着解决了公司的大麻烦,当即提出要摆一桌,请温知行吃顿饭道谢。
这顿饭,安荞当然不会答应去,但是也确实成了温知行的情。
所以安荞想要单独请温知行吃饭,只是容朗明显比安荞的动作要快一点。
容朗回来时,已是深夜。他脸色微红,发丝间还带着淡淡的酒气,脚步虚浮,显然是喝得有些多了。
彼时安荞早已睡熟,连日来为公司的事操劳,让她沾床就陷入了深度睡眠。直到一阵急促又断断续续的门铃声响起,才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安荞揉着惺忪的睡眼,披了件薄外套起身开门,门一拉开,就见容朗高大的身躯直直地朝她倒了过来,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她的身上。
他身上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力道之大,让身形纤细的安荞差点被带得一同摔倒在地。
她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浑身发软的容朗扶到客厅的沙发上。
容朗顺势倒在柔软的沙发里,眉头微蹙,嘴里还含糊地念着什么,眼神涣散,显然是醉得不清。
安荞转身想去倒杯温水给他醒酒,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攥住。她回头,就见容朗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眼神依旧朦胧,却死死地盯着她。
“安荞……”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语气却异常认真,褪去了往日的随性散漫,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执拗,“我喜欢你。”
安荞的身体猛地一僵,手腕被攥得生疼,心里更是掀起了一阵波澜。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醉意朦胧的男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容朗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失神,又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我知道……我以前没说过,我知道我混蛋,明明有婚约,还缠着你,明明喜欢你,却不敢承认……”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间满是酒后的坦诚,那些平日里藏在心底、从未表露过半分的情绪,此刻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泻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婚约的事,我从来就不承认那个娃娃亲,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安荞,和我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安荞沉默着,没有应声,也没有挣开他的手。客厅里只剩下容朗酒后含糊的呢喃,还有两人之间无声的僵持。
她心里清楚,自己和容朗之间,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喜欢与否就能说清的。
他们是异国他乡相互慰藉的伴,是并肩创业的伙伴,是偶尔肌肤相亲的知己,却唯独不是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
他们的关系,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默契——她依赖他的帮助,贪恋他给的安稳与放松;他享受她的陪伴,眷恋她身上那份不服输的韧劲。他们亲近,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他们暧昧,却从未真正捅破那层窗户纸。
温之行那句“他有未婚妻”还在耳边回响,容朗醉酒后的表白又字字清晰,安荞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说不清自己对容朗,到底是依赖多于喜欢,还是习惯多于心动,可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良久,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声音清淡而平静:“你喝醉了,好好休息吧。”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客房,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