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喧闹声此起彼伏。屋里只开了一盏灯,烟雾缭绕,刺鼻的烟味弥漫在空气里。
赵东嘴里叼着烟,一手捏着麻将牌。
忽然像是摸到了好牌,他嘴角一咧,随手抽出张二筒“啪”地拍在桌上,跟着将面前的牌猛地一翻:“胡了。”
对面几人垂头丧气一脸懊恼,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
“怎么又胡了?”
“你小子不会是出老千了吧?”
赵东心情大好,嗤笑一声:“出什么老千?是你们技术不行。我可是从小就在牌桌上摸爬滚打的。”
几人无奈,纷纷从手边一沓钱里抽出几叠,推到赵东面前。
赵东半点不客气,随手扫进身后的口袋。
对面一个染了几缕黄发的青年挑了挑眉,打趣道:“东哥可以啊,钱都藏起来了。这一把就放兄弟们一马呗,你留那么多钱,又没给婆娘,攒着干嘛?”
赵东斜他一眼:“什么意思?这可是我的娶老婆本,得凑够了才能娶。”
黄毛嗤笑一声:“你老婆在哪儿呢?”
赵东理所当然道:“老婆肯定要找好看的。”
“哪个好看的?”黄毛促狭道,“是不是最近老给你打电话那洗脚城的?人家对你够上心了,差不多就答应了吧。”
赵东刚想开口反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有些奇怪,不像是平常的来电。
他皱了皱眉,趁着众人洗牌的空隙掏出手机一看,是陌生号码。
接通之后,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请问是浙A·BCD的车主吗?”
赵东愣了一下:“是我,你哪位?”
“您好,赵东先生。我们这里是盛华光耀。昨天您在幸福路被一辆宝马追尾,对吧?”
赵东又是一怔:“对,你到底是谁?”
“我是负责本次事故赔偿的工作人员。麻烦您提供一个收款账号,我好把赔偿款打给您。请问您的车子送去维修了吗?”
赵东的车昨天下午就已经送进了修理店,只花了五百块,补了补车尾蹭掉的漆。
赵东微微一怔,瞬间想起了昨天见到的安荞。
其实昨天他也跟着去了医院,只是刚到门口,就看见方州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便没再进去,默默跟在方州身后离开了。
他心里一直纳闷,方州这几年不是一直在找安荞吗?
怎么刚见着面就匆匆走了?可方州那张铁青的脸,让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修车那点钱自己掏也行,反正说到底也是方州惹出来的。
可现在这通电话,又是什么意思?
只听电话那头又问:“赵先生,您在听吗?把卡号告诉我,我稍后把赔偿款打给您。”
赵东随口说了个卡号,便挂了电话。
刚挂断没几秒,一条银行转账短信弹了出来。
赵东瞪大眼睛看着手机,对方竟然直接转了五万。
他不过就是补了点漆,对方一出手就是五万,这也太大方了。
旁边牌已经摆好,有人见他盯着手机发愣,伸手推了他一把:“东哥,看啥呢?看傻了?有人给你打钱啊?”
赵东抬眼扫了几人一眼,嘿嘿一笑:“还真有人给我打钱。”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两秒,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钱……不会是安荞给的吧?
安荞好歹算是方州那边的人,他就这么收下,是不是不太合适?
赵东挠了挠头,看着手机里的余额,一时拿不定主意。
最后他站起身,对几人说道:“你们先玩,我去趟楼上,一会儿就下来。”
几人立刻不乐意了:“不行,赢了钱就想跑?”
赵东摆摆手:“很快就回,你们先玩,等我也行。”
说完,他离开客厅,穿过走廊,径直上了二楼。
在一间房门前停下,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
赵东推门进去。
这里不是书房,而是一间训练室,四面摆着各种健身器材。
方州正对着沙袋打拳,听见脚步声,停下动作,转过身,喘着粗气看向他。
“怎么了?”
方州知道,赵东要是没正经事,绝不会在打牌的时候跑上来。
赵东举起手机,一脸纠结地看着他:“州哥,有人给我转钱了。”
方州挑了挑眉。
赵东连忙接着说:“说是昨天下午那起事故的赔偿款,一下子转了五万。”
方州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拳套。
赵东有些纠结:“你说我要不要退回去?我昨天修车,总共才花了不到一千块。”
方州沉默了很久,才淡淡丢出两个字:“随便你。”
“哎,你别就说随便我啊!”赵东急了,“昨天不就是因为你跟她认识吗?谁知道对方一下子打这么多过来。”
方州没理他,转过身,继续对着沙袋一拳一拳砸去。
赵东在旁边喋喋不休:“哎,州哥,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找你对象吗?”
方州和安荞,是真的结过婚、领过证的。
赵东见过那张结婚证,被方州贴身藏着,像命一样护着。照片上的女人,就是昨天他在医院门口看见的安荞。
三年前方州胸口中弹,左胸被打穿一个大洞,人差点没了。送进医院抢救了好几天,刚从ICU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虚弱地抓着他,让他去翻口袋,看东西还在不在。
赵东掏出来一看,心脏都顿了一下,是一张皱巴巴、却保存得完好的结婚证。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方州早就结婚了,结婚对象,就是那个叫安荞的女人。
这些年,方州始终是一个人。
身边再怎么莺莺燕燕,他一概没兴趣。
赵东也旁敲侧击问过好几次,可方州嘴严得像焊死了一样,半个字都不肯多说。他怕惹方州不高兴,也就不敢再深问。
明明是夫妻,怎么会闹成现在这样?
是离婚了?
还是……
赵东叨叨了半天,见方州始终没反应,也只好闭了嘴。
钱都已经到账了,对方看样子也是个不差钱的主。赚有钱人的钱,那不赚白不赚。
既然方州都说“随便”了,那他就心安理得收下。
赵东喜滋滋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门一关上,方州的拳头也跟着停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眼睛明明望着前方的沙袋,头却慢慢垂了下去。
灯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只剩下一片藏不住的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