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沈南星睡得很不舒服,惊醒过来也不过是清晨四点半。
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明明没有知觉,却又能清晰感觉到血液流动时带起的疼痛。
像是很多小毛刺,随着血液割开他的皮肉,搅得血肉模糊一片。
睡眠瘫痪,觉得自己醒着,偏偏身体每一寸都动弹不得,喊也喊不出,醒也醒不过来。
梦境一层又一层,如同无尽的痛苦循环。
身体亦被更深的无力感禁锢,他挣扎着,无声地嘶吼着,崩溃着,哭着……
直到听见门锁转动的细微声响,才将他拉离噩梦。
听着贺尘的脚步,沈南星缓慢地眨动眼睛,眼前从重影到清晰。
又因太过疲累而失焦。
当他再一次要被拉入痛苦的梦里时,他又听见脚步,而后是关门声。
沈南星想起贺尘离开前同他说的那句“要是等下还需要帮忙,给我发消息”,艰难调动僵硬的肢体,将手机挪到身侧,手指虚软地握住。
不知过去多久,身体上细微的疼痛终于消散,沈南星的呼吸也平复下来。
智能床缓慢升高,沈南星半靠半躺地倚在床头,闭眼忍受着体位性低血压带来的耳鸣与眩晕。
由于身上力气不足,他深知眼下自己没法完成起床这个动作。
直挺挺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沈南星拿过手机,点开记事本,用语音输入道——
“今天又一次醒不过来,很害怕,很想有人叫醒我。”
“还好贺尘还没睡。”
“但醒来后身体也没有力气,自己起床都做不到,很糟糕。”
“所以又在想,当初为什么不是死……”
“嗡——”地一声震动打断了沈南星的输入,点开提示,是贺尘发来的。
HeC:喂,你还好吗?
沈南星一句“还好”没打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HeC:没事的话,记得吱个声。
星:还好。
星:吱。
HeC:你这就醒了?
星:嗯。
HeC:才睡四个小时不到?
HeC:神仙?
沈南星笑起来,回道:嗯,神仙。
回完又打下一句解释:我的身体太麻烦了,需要定时去厕所,所以都是分段式的睡眠。不用担心,我下午会抽时间再睡一会儿的。
他打字慢,知觉不太灵敏的手指总会误触,一句话打了两三分钟。
对面的人等得冒火,咬着牙几乎要将那一行“对方正在输入”盯穿。
“这特么是在给我写小作文?”
收到消息,某人偃旗息鼓,撇着嘴,对着手机屏骂骂咧咧:“谁担心了?”
他不过是觉得沈南星弱了吧唧的,别等下再弄出点动静,搞得他又没觉睡。
还不如先问问,就当日行一善。
何况那是他的房东,同住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算了。
贺尘把手机一扔,闭眼,半秒后,眉心一蹙——他刚才数羊数到多少了来着?
第一千七百多少只?
妈的,遇上沈南星,真的是睡不了一点儿!
翻身摸到手机,想网上冲浪,结果鬼使神差在字幕站的搜索栏里打下几个关键字——瘫痪,定时上厕所,why?
等页面跳出来,贺尘被视频封面里各种“瘫痪”字眼,震得天灵盖发麻。
扔脏东西一样扔掉手机,紧紧闭起眼。
“一千七百零八只羊……一千五百十九只羊……一千八……”
“唰——”某人把被子蒙到头上。
几秒后,被子里传来——“嗨嗨,我是五月,今天想跟大家聊一聊脊髓损伤的话题,也就是瘫痪。因为我经常收到私信,说我装的,明明好手好脚的却坐在轮椅上,我真的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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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贺尘顶着一张阴沉脸,出了房门。
沈南星刚拿到早餐外卖,见到他不免一问:“你醒啦?要一起吃早饭吗?”
就睡了三个多小时的贺尘觉得自己特么快猝死了!
还吃个屁的早饭!
耷拉着酸胀的眼皮,贺尘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吃。”
他需要一支烟来提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