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坐起来,又让低血压搅得倒了回去。
眼前黑了好一阵,耳里嗡鸣不止。
又在床上躺了将近二十来分钟,咬牙忍过最难受的那阵,才慢慢攒够了力气起来。
穿衣服沈南星他而言是每天比较麻烦的事,穿上衣的时候,腰腹保持不了平衡,人东倒西歪,时不时就要用手撑一下。
偶尔拉袖管和领子的时候,还要用牙帮忙。
穿裤子就更难了,两条动弹不得、又不听话的腿全靠手塞进裤管,再一点点蹭着往上拉。
累了的话就躬身匐在腿上歇歇,然后继续。
等挪上轮椅,时间已经过去一个点。
沈南星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能再偷懒不去复健了。哪怕复健很累很疼,为了能够自己生活,也要忍下来。
阳台放着站立辅助器具。
沈南星今天有时间,决定稍微练习一会儿。
给自己绑好腰托和双腿支具,沈南星咬着牙摒住力气把自己拉离轮椅。
但他失败了好几次,上肢力量太薄弱,得要有人在旁辅助才是最好。
可惜,沈南星觉得贺尘或许现在不是很想理他,所以最后还是以非常狼狈的姿势——把自己整个挂在一侧的扶手上,扭动着把自己撑了起来。
站起来的感觉于他而言,并不好受。
完全没有从长时间坐着到站立的轻松感,反而因为从胸口往下就失去知觉,整个人仿佛浮在半空。
哪怕知道双腿有支具在保护,他还是不断地用眼睛去确认。
也由于体位性低血压,让他的脸色迅速地苍白下去。他实在晕得厉害,脖子一垂,将脑袋抵到了手上,微凉的指尖略略打颤。
所以刚贺尘走过来的时候,他便是以这样狼狈的姿态面对他。
他喘了喘,试图让自己的姿势好看点,但身上绑着这么多东西,怎么也好看不起来。
不太好意思地抿了个笑,又不知该说什么的咬了点唇。
贺尘从沈南星薄瘦的腰上收回眼神,咳了一声,道:“哦,我就是听到声音,过来看看。”
“嗯。”沈南星尴尬地点了下头,“我想……想练习一下,所以……”
“哦,那你练着吧。”
贺尘刚迈开步子,沈南星身体在余光里一晃。
贺尘:“……”还让不让走了?
沈南星不是故意的,他已经在勉励支撑,却还是站不住。没知觉的臀歪着要往下坐,身体侧拧着,肩头因为用力耸得老高,脖子跟着发酸。
他想要去够轮椅,然而刚才站起来的时候,轮椅被他怼得往后去了点。
仅仅差了那么一掌的距离,对沈南星而言却像是什么鸿沟、天堑。
“贺、贺尘……”沈南星微喘着,声音绵软,听得贺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拧着眉,看过去。
沈南星冲他艰难地抿着笑,“对不起,能不能帮我把轮椅,推过来一点?”
“我够不到了。”
啧,就这么点事,还要对不起来对不起去的,磨蹭半天。
烦人。
轮椅是落了锁的,贺尘一下没推动,便两手提着扶手给送到了沈南星的屁股下。
甚至心里搭了一句:给,祖宗。
“谢谢。”
贺尘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沈南星把自己摔坐回轮椅上,双手支在腿上,垂着脖子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去调整自己的坐姿。
贺尘就这么看着他慢慢吞吞地解开支具,摆腿,整理裤腿。
沈南星额上挂着冷汗,唇很白,颈段因为用力憋出薄红。
手掌更是不用说,磨得通红,仿佛破了层皮似的要滴出血。
沈南星也是真的瘦,纸片人似的。
如今箍着束腰,越发明显。贺尘觉得他的腰可能只有他的一掌来宽,比女孩子的腰还要薄软。
他的衣服,估计可以套进两个沈南星。
没见过这么弱的。
弱还不肯多吃点。
啧。
沈南星见贺尘盯着他不说话,一副很凶的模样,不知所措地抠着轮圈。
中午被芳姨错认为是他的男朋友后,贺尘就不怎么开心了。
现在他又不知廉耻地要人家帮他的忙。
贺尘肯定很烦他吧?
做错事一样地垂着头,小声解释:“抱歉,我以前自己可以完成的,但是太久没去复健……身体退步了很多……”
“我下次注意,尽量不去麻烦你。”
神游的贺尘回过神,就听到最后三个字,顺口答了句:“这有什么烦的?要帮忙说就是了。”
沈南星抬起头来,黑亮的眼睛直直地迎向贺尘,略略一弯:“真的可以吗?”
贺尘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舌头打结地说,“当然,我、我又不是什么、素质很差的人。”
“看到,总、总会帮的。”
沈南星轻轻笑起来,“谢谢你。”
“噗通——”贺尘攥紧拳头,努力咽下心跳,原地转了半圈,手脚僵硬地回房。
沈南星滑动轮椅跟在他身后。
贺尘逃什么似地越走越快,又在房门口生生刹停。
因为沈南星自背后问了他一句,“贺尘,要一起吃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