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换轮椅还是一如既往的慢。
十一月初,还没有特别冷,沈南星却已经穿上了羽绒服,多少影响行动。所以沈南星最后还是选择先脱掉羽绒服,再进行转移。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米色马海毛的毛衣。
那衣服看上去并不大,至少贺尘觉得可能塞不下自己,但沈南星太瘦,那件衣服在他身上像是大了好几个size。
袖口长出一节,几乎裹到指尖,将他蜷曲的小指盖住。
下摆堆叠在他薄瘦的腹部,才勉强让他那纸片一般的身材看上去有了些许厚度。
顶灯打下暖黄灯光,将沈南星照得越发毛茸茸,像是某种弱小的、一掌就能握住的小动物。
贺尘眼皮跳了跳,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问出一句:“需要帮忙吗?”
沈南星闻言动作一顿,刚刚摆好的腿不受控地往边上一倒,他忙扶回来,温和地冲贺尘说:“不用的。”
而后耐着性子,重复之前的动作。
好,被拒绝了。贺尘瞥着嘴,将眼神从沈南星翻折着地的脚踝上移开。
几秒后,又不自禁地移回来。
算了,还是看着点吧。他想。万一沈南星摔下来,还好及时扶一下。
沈南星的动作虽然慢,虽然笨拙,但他的耐心一向不错,所以最终还是慢吞吞地完成了。
他拿过那一袋子东西,转动轮椅进到客厅,带着一点用力后轻微的喘息,对贺尘说:“贺尘,我给你买了川贝枇杷膏,止咳的,你喝一点?”
他把东西递过去,见贺尘迟迟不接,又唤了一声,“贺尘,你拿一下好吗?”
“我拿不住了。”
刚转移过后的双手不免酸软,无法坚持长时间的举着。
“哦。”贺尘回过神,咽着肿痛的喉咙,表情扭曲地接过。
这辈子,他到死都不会喝的东西里面,其中一样就是止咳糖浆。药,他只能接受药片。冲剂、糖浆、口服液除非病到毫无知觉被人灌下去,否则他是绝不会主动喝的。
结果沈南星特地去为他买了川贝枇杷膏……
“不会很难喝的。只是会带一点清凉的感觉,不苦的。”沈南星仰着头说完,拧身到轮椅后面的口袋里掏了一卷水果糖,“我还给你备了糖。”
贺尘又“哦”了一声,后知后觉感觉到热。燥热,从脖子一路蔓延往上,连带心跳也快。
耳朵又涨又麻。
啧,又发烧了。他想。
伸手拿过糖,顺便握住了沈南星的指尖。
“怎么了?”沈南星问。
贺尘沉着脸,拧着眉,将他过长的袖口捋到手腕,露出手心的一道伤。
伤口不怎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到的,细长一条。因为刚才沈南星转移时用力而又崩裂了一次,血迹糊开在伤口周围。
“怎么弄的?”贺尘问。
沈南星盯着自己的伤口,也像是刚发现一样说,“不知道诶。估计是从蹭到哪里了吧。没关系的。”
“不疼的。”
无力的指节被人握在手里,沈南星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抽回,又被对方霸道拽回去。
“医药箱在哪里?”
“不用麻烦,我去洗一下就好了。”
贺尘没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药箱,在哪?”
“靠近窗边的柜子里。”
沈南星自己不太在意,毕竟普通人在这个季节,手冷的时候也感觉不到太多。
何况是他呢。
但想到贺尘可能是因为他给他买了枇杷膏,所以想帮他处理伤口,还他人情,于是没再拒绝。
贺尘取来药箱,拿出酒精棉给沈南星的伤口消毒。其实这种口子要是在他身上出现,压根算不得“伤”。
但在沈南星发红的手掌上,却显得莫名严重。
大概是他柔弱易碎的形象在他脑海里太过根深蒂固,脑子自动夸大了某些关于沈南星的部分。
酒精触碰伤口多少带点刺激,沈南星的手指痉挛似地蜷了蜷。
“疼?”贺尘给自己处理伤的时候向来粗糙,倒是没想过这样的力道对沈南星合不合适。
沈南星摇头:“不疼。我没什么感觉的,你不用那么小心。”
小心?他哪里小心了?
贺尘“哦”了一声,“那我随便擦了。”
说是这样说,沈南星却发现他动作越发轻柔,几乎是一点点在伤口外圈蹭。
沈南星无奈一笑:“真的没关系,我的手知觉很迟钝,不会感觉疼的。”
贺尘:哦,知觉迟钝就可以乱来了?
“而且只是一个小伤口。”
“怎么弄的?”贺尘仿若失忆般,又问了一次。
沈南星还是回答不知道,毕竟这具身体总是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伤,他感觉不到也就不那么在意。
不过担心贺尘会以为是给他买枇杷膏时弄伤的,所以沈南星还是贴心地找了个借口,“可能下午翻项目资料的时候,被纸刮到了。”
“哦。”贺尘找到防水创可贴给他贴上,“那你下次小心点吧。”
“好。”沈南星很乖地答应下来。
贺尘还想说什么,结果一抬头,发现沈南星不知何时伏下了身,凑得极近。
近到他能闻见沈南星身上毛茸茸的香味。
听到沈南星的呼吸。
数清沈南星的睫毛。
“扑通——”贺尘又听见自己的心跳。
“怎么了?”沈南星问。
“没……”贺尘喉结一滚,哑得差点没发出来声。
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下一秒,贺尘觉得自己还不如窒息死了的好。
因为沈南星眨着透亮的眼睛看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那你,能先松开我的手吗?”
“我好像要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