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哥,今晚谢谢您。我敬您。”
少年大大方方的举杯,两人的玻璃杯壁在空中轻轻相碰。
“你做得很好。”
许是饮了酒的缘故,顾延的嗓音比平日更低哑几分,他撤回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方闻洲连忙也跟着喝了一大口。少年平日里很少喝酒,这会一杯灌下,只觉得酒液辛辣,一路烧到胃里,脸颊腾起热意。
身后等候敬酒的人还排着队,他不敢多耽搁,匆匆道了句:“顾哥您慢用”,便拉着赵屿,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身后,男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少年的背影,直到他被上前敬酒的人群完全遮住,才缓缓移开。
觥筹交错间,聚会接近尾声,外头早就夜色深沉。众人陆续起身,大巴车早已等候在餐厅门口。
方闻洲随着人流走出包间,脸颊上的热意被夜风一吹,散去了不少。
他的酒量本就不行,又被那几个曾传谣的同事围着敬酒致歉,几轮下来,脚下已有些发飘。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车厢内的灯光被调暗,喧闹了一晚的同事们大多显出了疲态,低语声渐渐稀疏,不少人靠着椅背开始小憩,方闻洲也不例外。
他刚挨着座位坐下就撑不住了,酒精的后劲混着沉甸甸的困意猛地涌上,脑袋一昏,也顾不得许多,额头砸在车窗上,眼皮合拢,陷入了浅眠。
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车身偶尔的颠簸都会让他的脑袋不由自主地滑向一侧,额头磕在玻璃上。
倒不算疼,只是那一下下短促的磕碰十分恼人。每回都在他将要沉入更深睡眠的边缘,又拽回几分。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就在颠簸再次袭来,他的脑袋被弹起,眼看又要撞上玻璃时,一只宽大的手掌及时托住了他额侧即将下落的地方,阻隔了又一次磕碰。
那手掌带着他偏移方向,引导他的头靠向一处温热的支撑。
所有恼人的不适瞬间消散,少年原本蹙紧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终于能沉入更深的睡眠里。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人声渐渐清晰。方闻洲睡了不长的一觉,酒意散去一些,脑中那团浆糊似的昏沉勉强化开,但晕眩感依旧挥之不去,眼皮也沉甸甸地耷拉着。
他迷迷糊糊地想要动一动僵硬的脖子,挣扎片刻,才终于撑开眼帘。
视野起初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白色的衬衣布料,他眨了眨眼,涣散的焦距缓慢凝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下颌线,接着是颜色偏淡的嘴唇,视线再向上移,是高挺的鼻梁。
最后,他撞进了一双正低垂凝视他的眼睛。
那眸色很深,眼里满是自己茫然怔忪的倒影。
方闻洲的大脑空白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他真的!靠在顾延的肩膀上!睡了一路!!
血液仿佛全部涌上了头顶,他猛地坐直身体,规规矩矩的靠回自己的椅背。
“对不起顾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不知道怎么就跑你肩上了。”方闻洲语无伦次,视线仓皇地游移,根本不敢再往身旁瞥。
“不是你的问题,车子有点颠,看你一直磕到玻璃。”
话只说了一半,但也足够让人理解其中的含义。
所以,是顾延主动把他挪过去的?
方闻洲心脏咚咚地跳着,耳根烫得厉害,他嘴巴开合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顾哥。”
除了道谢,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没事。”顾延很淡地应了一声,侧身给方闻洲让了条过道。
车子停稳,同事们带着倦意三三两两地下车。方闻洲站在顾延身前,全程当自己是一只小鸵鸟。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人影绰绰,不少同事正互相道别,商量着拼车回家。
“洲儿!这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赵屿站在一盏路灯下,正朝这边挥手,脸上笑嘻嘻的,看起来完全没受今晚摸腹肌事件的影响,精神头好得很。
见到熟悉的好友,方闻洲赶紧应了声,脚下加快,想要小跑过去。
没走两步,顾延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方闻洲。”
少年停下脚步,疑惑转头看向顾延。
“你还记得两个星期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