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说的是谁?”
“渚国二皇子。”安许宁起身踱步,声音压得极低。
小六愈发困惑,眉头拧成了疙瘩:
“公主怎可断定是他?况且若他当时暗中照拂,分明是友非敌,为何如今要抓我?”
“害!”安许宁望着他一脸天真懵懂的模样,无奈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终究是被护得太好了,不懂人心叵测、世事复杂。看来她那套为人处世、辨人识心的道理,是该找个空闲好好教教他了。
安许宁暗自思忖着,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耐着性子解释道:
“当日他出手相护,未必出自真心。世间诸事,表面越是温良,内里越是凶险。如今他既知你栖身于此……”她话音微顿,“只怕收网之时将至。”
见小六仍是一脸茫然,她目光掠过窗外暮色,倏忽寻得一个比喻:
“你可见过农人饲猪?日日添料,夜夜巡栏,待它膘肥体壮之时——”她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便是刀见血光之日。”
小六被这一敲,吓得一愣。
……
抱月楼二层雅间,茶香袅袅漫过窗棂,白气氤氲间,三人对坐无言,六目相觑。楼下宾客的叫好声、诗文唱和声此起彼伏,穿帘而入,反倒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茯月执起紫砂茶壶,纤指轻拢慢捻,替苏离忧续上茶水。往日里那份飞扬跳脱的气焰尽数敛去,眉眼间带着几分恭谨,低眉顺气问道:“大殿下今日怎得空暇,驾临小女这陋楼?”
苏离忧抬手虚挡了挡茶壶,指尖摩挲着杯沿,似笑非笑应道:
“茯月姑娘的飞花雅集,声名远播,满城风雨皆知,苏某自然要来捧捧场子。”
继而,他放下樽杯,目光落在案几上的配剑,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剑穗,语气闲散,却未瞧向江大人分毫,又道:
“只是不曾想,江大人向来风骨自持,不染尘浊,竟也会踏足这烟花之地?”
江大人闻言,非但不恼,反倒莞尔一笑,目光温和而坚定:
“在下官看来,凡生七情六欲,本是人之常情。并无不染尘浊一说。”
他顿了顿,又道:
“烟花之地,虽多有女子为世道所迫,零落风尘,然其身可堕,其心未泯。她们素手调琴,拈子弈棋,铺宣临帖之技精湛绝世,何逊于朱门绣户?其品性高洁者,亦如出淤泥之莲,岂可以俗眼妄断?是故,下官今日在此,原也不足为怪。”
一旁的茯月闻言,端着茶盏的手骤然一滞,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动容。她抬眸望向江大人,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久久未能回神,指尖竟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