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忧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睬,也不恼,只迈着长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浓。
安许宁察觉身后之人紧随不舍,思忖片刻,终是转身,敛衽作揖道:“民女多谢殿下几番垂爱,民女无以为报。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逢,愿大殿下今后事事顺遂,得偿所愿。”
话毕,安许宁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匆匆移开,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目光。
苏离忧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眼底的笑意褪去,漫上一层郁色,不解道:“你要走?”
安许宁侧身回眸,轻声应道:“嗯。”
“为何?”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只撂下这六字,便转身向楼外走去。
她知道,以苏离忧的玲珑心思,定会懂的。只是她走得并不坦荡。那柄指证小六的长剑,不知是否还在他手中。她暗自忧心,今日自己离去,明日小六的通缉令或许便会满城飞。虽他一日前曾言,只信小六是无辜被抓的渚国良民,然一国皇子,若连兵器优劣都分辨不出,看不出那柄缴械的长剑并非凡品,说出来未免太过荒谬。
是以那夜他以“渚国同胞”搪塞,她亦以“爱屋及乌”圆谎,其中分晓,唯有二人心知肚明。
“走可以,可否好好道个别?”闻言,苏离忧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安许宁脚步一滞。
道别……?莫非又是要与她谈什么筹码?
思忖片刻,她回首道:“也好。”
也好,倒要瞧瞧,他此番又要以何为胁。也好,她还有一样东西落在景枢殿,总得亲自取回。
几人走出楼门,马夫早已备好马车,在楼阶下候着。
莺歌芷兮二人搀扶着安许宁上了马车。安许宁坐在窗前,掀开帘子本想唤她们一同上来,却见苏离忧已然抬步踏上了车辕。
“你……竟是步行来这抱月楼的?”安许宁面露不解。这抱月楼与景枢殿相隔十数里,原以为他身份尊贵,定是乘车而来,怎料他竟要与自己同乘一车。
“嗯。”苏离忧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之事。
安许宁一时语塞,目光扫过垂立一旁的莺歌芷兮,怎料二人识趣地说道:“婢女与马夫挤一挤便好,无碍的!”
话音未落,苏离忧已在她对面落座。安许宁无奈,只得合上帘子,垂眸敛目,暗自出神。
这几日困于景枢殿,日日被人暗中监视,她根本无从脱身行事,亦无法与父皇暗中派遣的禁卫军联络。是以,她必须寻个契机,离开这樊笼之地。
只是她未曾想到,苏离忧竟会这般轻易松口,甚至,丝毫未提小六之事。
她亦不知小尘妖是否已然得手。
今早出门前,她便交代了小尘妖,要它探一探这景枢殿,把小六的配剑给偷回来,如此一来她便也多了几分与他谈判的筹码,多了几分出走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