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与其争论,继而惋惜道∶
“说来将军真是……惨啊!夫人为省口粮予灾民,自己活活饿死。长子寻妹时被洪水卷走,尸骨无存。幼女……则被趁乱掳去花楼,不堪受辱,已投缳自尽……”
“哎……这圣上也是真无情啊,派来的人手不够,还得将军的亲兵自个去寻子”
……
殿堂内,依旧死气沉沉,门站着二人底着头,谢将军依旧长跪于三口棺材前,还未结痂的刀口赫然躺在土色苍白的脸。
忽而,几声马啼呜打破寂静。一袭长袍落于地,少年脸上写满了疲倦,几道带血的伤口抢人眼球。
院角的二人忙上前迎接。
“小六将军”二人齐刷刷俯身
小六或许是因为急,下马便直奔殿堂。
“将军!将军!找到了!找到了!”
闻言,谢将军双手撑着地,费力欲起身,原本站在门口的二人忙上前扶着。
“找……找着了?” 棺椁前的谢将军猛然一震,双手撑地欲起,左右连忙搀扶,刚起身,双手猛便的抓着小六的手上套着的护膝,眼中燃起一丝微光。
“刚咱们的人找着了看似十八左右的……”小六的话被谢将军嘶哑的呐喊堵住。
“走!领…领我去看看!”
……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小六找着的,不过是具无人认领的浮尸,并非他日夜相盼的骨肉。
渚国京都
群臣叩首,龙颜震怒。
“胡闹!”龙座之人将诏书重重砸地,
“谢氏,尔乃国之重臣,怎可因儿女情长,丢掉守国之重担!”渚国顺德帝王摆袖,怒指着长跪于殿阶之人。
“陛下,”谢将军长跪于丹墀,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生机都已随家人而去,“臣老矣。半生戎马,守此国门,国,臣守住了。然……臣之家,却未曾守住。”
言毕,谢将军哗然泪下两行浊泪无声滑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
满朝文武,无不为之动容唏嘘。
但这悲声,于帝王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为将者,当先国后家……”
顺德帝国怒言未尽,谢将军却又道:
“陛下——”谢将军抬起头,目光穿透殿宇,望向不知名的远方,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臣,终究是血肉之躯,这颗心……是活的。”
………
至此,渚国少了一名擎天大将,世间多了一位扫地僧僧。
一身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销。
清鸣寺内,古佛青灯,檀香袅袅。谢将军跪于佛前,任霜发落下,了断红尘。法号——了尘。
何其悲哉!一代名将,未曾马革裹尸,却终伴木鱼古卷。
谢将军隐世,上至庙堂高官,下至市井百姓,虽哀其不幸,亦怒其不争。然,谁又能真正体会,他那颗被家国大义与帝王无情彻底碾碎的心?
氓垅水患,朝廷不闻不问,无官赈灾,无医救治,无粮果腹。那救命的官银,早已化作丹炉里一缕虚无的青烟,供奉着龙椅上,那颗追求永生的、冰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