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你,我食欲方能好些”
安许宁下意识地后退,拉出距离,面色清冷,不似昨日的羞涩姿态。
“殿下若是无食欲,可让后厨备些酸梅开胃,民女还得练琴待客,实在无暇,陪殿下用膳。”
安许宁言辞恳切,字字在理,让他人毫无空子可钻。
见她这般疏离,苏离忧心底泛起说不清的烦闷,却不知如何挽回,只得淡淡道:
“罢了罢了,酸梅……也是好的。”
说罢,拂袖转身,径自离去。
酸不死你!
安许宁腹诽道。
隅中之刻,宾客将至。正院内陷入混乱,摆桌筵席,朱毯铺地,匠人修枝……好生热闹。
安许宁从阁中走出,见这仗势浩大,不免好奇来者之人,遂胡乱拦下一下,问了句。
“咱府上今儿正午来的,可是邢部侍郎,还有那太府寺新上任的太府卿江大人呢!”
她默默记住了……
这朝廷之上,最是忌讳结党营私,他这般大张旗鼓,不自将自身把柄打包好了递给有心之人吗?
午时已至,众宾齐聚,皆候于正堂。
然景枢殿一片喧阗之中,却偏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堂内三人正笑语闲谈,忽见一抹素白身影翩然趋入,如清风拂过喧嚷。
“二哥,可否借一步说话?”来人声线清和,虽带几分急切,却不失礼数。
主座上的苏离忧缓缓起身,唇角仍噙着那抹惯有的懒散笑意,语调和缓:
“二位大人,不妨先去我院中赏赏秋花,听听琴音,稍作歇息?”
宾客皆是人精,闻言即含笑揖让,纷纷移步正院。唯独李常侍留在原地,垂手恭立。
待人散去,那白衣男子——正是三殿下苏耽——方蹙眉上前。他眉目如画,气质温文,即便此刻面带忧色,仍似玉山将倾,风姿清雅。
“二哥何须如此急迫?这般大张筵席,岂非授人以‘结党’之柄?”他语带责备,眼中却仍是掩不住的关切,
“二哥可知,吏部尚书早已拟好奏本,只待你宴席一开,便上呈弹劾……”
“二殿下,”李常侍躬身插话,帮腔道:
“大殿下此举,必是自有深意。”
苏离忧却不接话,只侧首淡淡吩咐:“李常侍,去将院内外下人打点妥当。”
“老奴明白。”李常侍向苏耽恭敬一揖,匆匆退去。
厅中只剩兄弟二人。苏离忧面上慵懒尽褪,目光转冷:“我行事,何时需向二弟一一禀报了?”
苏耽闻言一怔,眸中掠过一丝黯然,低声轻语:“大哥向来算无遗策……何曾需要我多言……”
“若知道,便识趣离开。”
苏耽漠然,径直向殿门走去。
苏耽前脚刚离去,把门的侍从便阴阳怪气地扬声道:
“二殿下留步!咱们主子特意吩咐了,能进这景枢殿交攀的,那都得是掌着实权的贵人。像二殿下这般终日与诗书为伍的清贵闲人,还是莫要常来走动了。”
另一守门人立即嗤笑着帮腔:
“可不是么?咱们殿下最厌烦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酸腐文人。二殿下若识趣,不如断了这高攀的念想,也省得日后难堪!”
苏耽脚步蓦地一顿。
他并未回头,广袖下的指节却悄然收拢,攥得骨节发白。庭前的光拂过他清隽的侧脸,照见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却似玉璧蒙尘,倏地黯了下去。长睫低垂,在眼下投落一片淡淡的阴翳。
然而不过瞬息之间,他已缓缓松开掌心,只余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掠过唇角。
此番场景,被景枢殿角落一抹陌生的黑影尽收眼底,继而得意离去。
苏离忧依旧坐于主坐,神色黯然,似乎在失落着些什么。
然而不过瞬息,他便缓缓松开了掌心,唯有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掠过唇角。
这幕情景,被隐在景枢殿角落的一道陌生黑影,尽数收入眼底。
苏离忧依旧坐于主位,神色间似有几分落寞,仿佛在为何事怅然。
察觉有人近前,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安排妥当了?”
“回殿下,院内院外都已打点清楚,绝不会走漏半字。”
“嗯……”
“只是……”李常侍欲言又止。
“如此……是否太让二殿下寒心了……”
苏离忧闻言蓦地一怔,神情微滞,却被起起伏伏的琴声拉回思绪,起身松松垮垮伸了个懒腰,故作轻松道:
“该去待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