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章呈递,天颜震怒。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精锐齐出,且以刑部为甚,分查太府寺账册、景枢殿人事、兵部衙署文书。皇城内外,顷刻风声鹤唳。
……
景枢殿内外,兵刃相交之声乍起,打破了先前的静谧。
“都察院总督奉命查封景枢殿!”为首之人厉声道,声音冷硬如铁。他身披玄甲,腰佩长剑,身后数十名银玄卒兵肃然而立。
话毕,院中四人面面相觑。
王安冯察觉不对,猛扭头望向身旁之人。
那人依旧是一副神思不属,行若无事,悠哉悠哉地品着茶。
好生一副欠揍模样。
“范都督,此言何意啊?”苏离忧不急不躁,悠声道,手中茶盏稳稳放下,盏底与茶案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殿下,恕罪!”来人不作过多言语,抱拳回道,神色肃杀如霜,“三法司奉旨办案,还请殿下行个方便。”
话毕,抬手示意身后玄甲兵。
须臾之间,玄衣兵甲相碰之声骤响,铁靴踏地,步步紧逼,肃杀之气弥漫至每个角落。
银玄卒兵有序闯入每个院内角落,殿中每个阁间,一丝不漏。
苏离忧仍端坐亭中,面不改色地斟了一盏新茶。水声潺潺,在一片混乱中格外清晰。
苏离忧信手拂袖,自茶托间拈起一只净杯,斟满清茶,眼波懒懒一抬,落向那孤立的玄甲身影:
“范都督,可愿赏脸,饮一杯否?”
语毕,他凤眼似无意般掠过亭隅静立的李常侍。后者会意,眼帘微垂,微微颌首似有还无,似在交代些什么。
苏离忧见状,唇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再度倚向椅背,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范都督浑然并未发觉这无声异样,怔了怔,作揖道:
“谢大殿下!”
言毕,便洒脱举杯仰首,一饮而尽。
“范都督……这……这般大费周章,是为何啊!”李常冯按耐不住,神色紧绷,道。
“奉命行事,彻查三位是否有私通之疑。”范都督如实而答。
“啊……我与殿下……”王常冯闻言,面上先是一松,随即惊觉失言,忙改口道,“下官与殿下不过品茗清谈,君子之交。此番,怕是要劳烦都督空走一遭了!”
刘大人依旧默然,静静审视着一切。
安许宁虽始终阖口不言,默然静立,然,这院中的风云变幻,亭下暗涌,席间机锋,她尽收眼底,悉纳于心。
家都被抄了,还有心思喝茶呢!
本就是不光彩的事还高调宣扬,咎由自取!
心下思忖暗诽,不免心中大快!
然,思而罔罔,心疑殊甚,疑云复起。
他但真愚笨至极吗?还是别有深意?
恰在她思忖度量间,远处,足音跫然,步履橐橐。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打头一卒急促而来,停顿于范都督身旁。
“都督……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喝喝哈哈哈哈哈哈!”话音未毕,李常冯便掩不住心思,开怀大笑,片刻,又收起笑,道:
“范都督,辛苦了!”
“李常侍,送客。”苏离忧淡淡道。
“诶,是。”李常侍哈着腰,温和道:
“范都督,请吧。”
“抱歉,多有打扰!”他向众人深深作揖,愧疚回道,继而领着众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