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次,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电话的铃声减小了,而他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冷到彻底。
福原明索性咬了咬牙,180度大转弯,将车驶向了原本绝对不会考虑的方向。
身后的公安的紧逼终于稍微停滞了,距离在一点一点拉大。
他的心上涌出一股疯狂的快意,车速还是很快,越是这种情况,他反倒极致地冷静了。
这是一条绝路。
他在上坡之后,再过几百米就会无路可走。
身后的公安们或许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也将速度放慢了。
但是他们也自然不会这样简单地放过他。福原明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山头上一闪一闪的红光,如果他接着往哪个方向开,那么被前后包抄将会成为无可避免的结局。
跟着的公安们猛然踩下刹车,他们的惊骇几乎无法隐藏——
那辆经历过几番恶战的破旧车子撞向路边栏杆,不堪重负地嘶鸣一声,然后失去重力一般顺着坡边上的草坪砸了过去!
他们眼见着车是如何跌跌撞撞地几乎滑下坡,然后直直摔入了尽头的海域,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远远看去就像被夜里的海面给吞噬了,在黑暗里,白色的水花亮得惊人。
快步跑上前的公安先生狠狠地锤在栏杆上,咬牙恨声骂道:“给他逃了!”
顾不上许多,公安先生推了推眼镜,沉声发布指令:“附近海域加强搜查!这里离得不远,抓紧时间!”
这次顺藤摸瓜总算是摸到了一点他们顶头上司追查已久的黑色组织的影子。虽然之前那个被抓到的家伙被对面爆了头,但是只要留下这个成员,也是好的!
这次的人格外贪生怕死,相比较之前遇到的一言不合就饮弹的那些人来说,要好得太多了!这次是他们的机会!
公安先生的眼睛里燃起了火焰,就算眼底深深的青眼圈也无法掩盖他的斗志昂扬。
这是一场消耗战,双方都已精疲力竭,但都还在固执地坚持。
在这种情况下,孤身无援是致命的。
苏唯也知道这一点。
在电话声结束的那一刻,她像脱力了一般倒在椅子上。她比谁都清楚福原明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
那颗她埋好的种子终究还是炸了。作为线人所掌握的情报,尽管两人明面上互不相通,也还是一个难以估计的数目。她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出面主动透露情报,只需要在恰到时刻的时候出声,说几句话,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布下线,这一次的任务考核就没有翻身之日了。
这简直是太过轻易的诱惑,如果没有朗姆,她也不一定能扛得住的。卧底和线人,几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多么危险啊,她怎么敢把命托付在这个人身上呢?
她一想到暴露的后果,就怕得不得了了。
更何况这个后果已经变成了真切的现实,朗姆的枪口无时无刻不堵在她的心脏上——
她哪有选择呢?
“你做得很好。”朗姆说,“自己的命运,只有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才有用。你不需要同伴,他们也不应该是你的同伴。”
他几乎是在明示着说:我才是那个慷慨的人,你跟着我,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可是苏唯忍不住地想:
孤身一人的福原明要怎么从日本公安的包围圈之中逃出一条生路呢?
他会想到是自己从未怀疑的线人同伴背刺了他吗?
他会想些什么?
他会后悔吗?
他会想起,在之前数不清的许许多多的任务里,她也曾经无数次就像这样被弃如敝履、九死一生吗?
福原明,你怨不得我!我不负你们的!
她心中无由来地多了一股极致的恨意,直冲胸腔,带着一股浓腥的血味。
“怎么又哭了?”
朗姆的声音很近又很远,苏唯怔怔地仰起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突然有点想吐。
苏唯猛然站起身来,眼前晃得厉害,脚下没忍住就是一个踉跄,然后自己被一只大手给托住了。
那双手几乎是温柔着的,扶着她的肩膀,在天旋地转中给她一点支撑。
眼前的男人好像在说着什么。苏唯的眉头皱了起来,一阵接一阵的眩晕,她有些听不清朗姆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就像来自地狱的撒旦在宣告最终的判决。
苏唯感觉自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努力地眨着眼睛,想要看清楚这个许诺什么都愿意给她的男人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于是她看到了,朗姆脸上的难以压抑的得意。
他也在看着她,轻蔑又满意地笑着。那个眼神,宠溺又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