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睡了一觉之后,夏言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
今天是周一,他休息。
他计划出去买点东西。
等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刚想出门,门却被敲响了。
夏言看着门,心里翻起不祥的预感。
门又响了两声,夏言去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看到开门的人的瞬间眼睛就亮了。
“言言,”她看着夏言穿戴好的衣服,“你准备出门吗?”
夏言眉间的惊讶伴着不悦一闪而过:“你怎么来了?”
女人喜上眉梢,把手上提的礼盒和水果放在地上,丝毫没有察觉夏言转瞬而逝的表情:“吃过饭了吗?妈妈带你去吃吧。”
夏言不为所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夏莲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你舅舅告诉我的。”
夏言一瞬间有想把门关上的冲动。
“走吧,妈妈带你去吃饭。”夏莲说。
夏言还是不为所动。
夏莲扯了扯夏言的衣服:“走啦,我早上开车过来还没吃饭呢,赏个脸,乖。”
最后夏言还是坐上了夏莲的车。
他靠在副驾座椅上,整个人居然呈现出一些微不可查的脆弱。
他上一次见到夏莲,好像还是今年过年的时候,吃了一顿饭。
“考驾照了吗?”
“还没有。”
“那怎么行?多大了还不会开车?”
夏言没回答。
“听你舅舅说,你现在在搞什么直播?”夏莲不经意地提起,“挣钱吗?”
“还行,饿不死。”夏言有力无气地回答。
“行,能养活自己就好了。”夏莲倒是十分坦诚地接受了舅舅眼里不务正业的工作。
车窗外的天空早被蒙上了一层乌云,好似快要下雨。
十分压抑,一如车内的气氛。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夏言一个没忍住,问了出来。
“哎呀想和儿子吃个饭还要找借口?”
夏言还是不说话。
夏莲可能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尴尬,等红绿灯的时候,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递给夏言。
夏言迟疑地接下。
夏莲踩下油门:“这是你小时候写的信,给……十八岁的你,但是我前几天才在衣柜里找到。”
夏言手上一顿,慢慢打开信封。
这是他小学的时候写的了吧?信封都褪色了。
信封上面一行一笔一划的字:给十八岁的自己。
信纸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信里也没写什么,无非就是问他有没有考上他喜欢的大学、有没有买喜欢的游戏机、有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去颐京看升旗……
看到最后一句话,夏言猛地合上信纸。
夏莲瞥他一眼:“写了什么?”
“没写什么,”夏言摇头,反问,“你来找我就是给我这个?”
夏莲不太高兴,第三遍重复:“亲妈找儿子吃顿饭不行啊?”
夏言:“……”
夏言主动问:“羊羊今年上小学了吧?在哪读?”
夏莲难得沉默了。
夏言看了她一眼:“嗯?”
夏莲边开车边斟酌用词,许久,她才说:“我要和你许叔一起移民了。”
夏言捏着信的手收紧,纸被揉出了几道皱褶,他心里像被石头堵住了,沉闷堵塞。
半晌,他才扯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去哪?”
夏莲紧紧握着方向盘:“南半球了,有点远。”
“新西兰?”
“嗯,羊羊他身体不好,那里环境好,带他去养养。”
“什么时候去?”
“年底?明年初?具体看你许叔叔。”
夏言紧盯着手里的信,咬紧后槽牙,又松开,顿时醒悟:“所以今天你来找我,是来和我告别?”
“别说那么难听嘛,”她一顿,“以后我又不是不回国了。”
夏言彻底失去了聊天的欲望,转头看向了窗外。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
“舅舅知道吗?”
“告诉他了,明天晚上,我们三个再一起吃个饭?”
“嗯。”
夏莲二婚嫁了个还算不错的男人,对她好,现在已经有一个快七岁的儿子了,但是小时候生了场病,坏到了骨头根子里,一直在喝药调养。
她现在已然过上了好日子,比之前和他爸一起生活的样子完全不同,整个人身上那股畏头畏尾的气质全然消失。
现在的她,就像一朵绽放的百合花。
她有幸福的生活了。
吃完晚饭,夏言事先还挣扎着付钱,但还是被拦下了。
夏莲挡住他的手,嘴里念叨着什么。
出来之后,夏言又坐上了车,好像他们今天就真的只是出来吃一顿饭。
夏言甚至忘记了自己最初要出门的目的。
返程路上两人都似乎怀揣着重重心事,一言不发。
等快到夏言的小区时,夏莲才从包里拿出两个厚厚的红包,一看就知道分量不少。
“这个是你许叔给你的,这个是我给你的,放心,妈给你的比他多。”
夏言手里揣着两个沉甸甸的红包,上面写着“前途坦荡”。
他今天穿了个没兜的裤子,手机和红包赤裸裸地拿在手上,像个烫手山芋。
“不用到地下室了,我自己上去就好了。”
夏莲点头:“好啊,记得我们明晚的晚饭,我叫上许叔叔可以吗?还有羊羊。”
“可以,”夏言点头,下了车,看着车内,“那我先走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