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忽然冲过来，给宋鸢撞得脚下一个趔趄。

她后退了半步才站定，目光一垂，昭宁那张红透了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宋鸢不习惯离人这么近，下意识地呼吸一屏，昭宁却是呼吸浅而急促，仿佛心里的羞耻和急切，正迫不及待地要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

不过急归急，手上的动作还算是收敛，那只阻止宋鸢继续说下去的手，只是微拢着，虚虚搭在面前。

饶是这样，贸然上手也是不妥的。

昭宁心知自己要给宋鸢一个解释，可在她看来，“不能说”的原因毕竟过于明朗，她连解释都不知要从何处开始，反而踟蹰在了原地。

宋鸢只见昭宁面红耳赤，一双眼眸里汪着碧水潋滟，闪烁间落着自己的倒影。

至于挡在面前的那只手，也蜷曲成一朵杳杳半开的佛手橼。

花还没开完全，身后跟着的钟叔和蓝鑫已经快步走到跟前。

蓝鑫动作更快一些，一只手已经摸进西装内侧，见宋鸢抬手制止，二人这才各自站定，只是目光仍然警惕地看向昭宁。

昭宁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成了“重大嫌疑人”，只是余光扫到了二人身影，怕被人瞧见自己此刻的样子，于是微微低头，偏过脑袋。

原本搭在宋鸢肩膀上的手下滑到手臂，要阻止宋鸢说下去的那只手，也慢慢放了下去，虚握成拳，抵在宋鸢领口处。

——看上去，她像是靠抱在了宋鸢身前，搞得钟叔和蓝鑫一头雾水，齐齐又拿目光去问宋鸢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鸢自己都一头雾水，当然顾不上回答他们。

她只知道，昭宁不止脸红，身体的温度也灼热，她这一靠近，体温隔着薄薄的夏衣，很快也烫得宋鸢喉咙微微发干。

她像是在怀里揣了一只不怎么老实的兔子，蹦跶得她心烦意乱，健康手环甚至还发出了微弱的电流，提醒她心律异常，红光闪烁了好一会儿。

好在现在已经办理了入学手续，再有什么异常，医院那边也不会妨碍她上预校。

宋鸢这才表情一收，带着点庆幸问：“你这是干嘛？”

昭宁没抬头，嘟嘟囔囔说了句什么，宋鸢也没听清。

她低头离得更近，又追问了句，才听见昭宁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众目睽睽，大庭广众...”

昭宁从宋鸢肩膀上稍稍挪开些许，但还垂着头，宋鸢看见她被咬出牙印的下唇，像是被浅咬了一口的樱桃。

樱桃带着几分委屈地控诉：“哪有叫人当街试这个的。”

这话说的，好像宋鸢有什么特殊癖好一样。

她一下来了气，攻击性立马把刚刚那份古怪的气氛杀了个片甲不留。

“不是，谁让你...”

“嘘！”

音调刚拔起来，就被昭宁着急忙慌地给嘘了回去，宋鸢气乐了，拉着昭宁径直走到那扇更衣室的门前。

拉开门，走进去，把门锁上，又用力拽了两下，而后手心向上一摊。

“能试了吧？！”

昭宁把那个四面木板隔出来的狭小空间，上下打量了一圈。

心知刚刚是误会了宋鸢的话，更心知这小衣是非试不可了。

昭宁头痛之际，又见宋鸢就要出去，立马扯住了她手臂。

“你...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啊，阿鸢？”

“哈！”

刚刚还怀疑她是美人计，现在总算落实了，目的暴露了！

宋鸢反问：“你不是说众目睽睽，你没法试？那让我进来干什么。”

昭宁抿唇，只拿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她：“...你进来，就只有一双眼睛了。”

*

“亲爱的顾客朋友们，现在是242年九月一号，中午十二点。本店于每周五特供的铁板鸭，已经在二楼自助餐厅开始售卖，欢迎广大顾客莅临品尝。”

“亲爱的顾客朋友们...”

等宋鸢和昭宁从更衣间出来，超市广播已经一连响了三遍。

昭宁脸上的红云像是喷了定妆喷雾，一直到午饭吃完也没能褪个干净。

没办法，就像昨晚的梦一样，有些东西先入为主，她本能地把超市当成另一类的大街。

要是有人跟她说，在大街上竖起四块木板，人在里面就能更衣沐浴，把它当成内室来用，她是完全过不了心里那关的。

今天纯属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去，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是这份隐隐的难堪，直到午饭结束也没能消散。

但好消息是，午饭之后，四人没再一齐行动。

宋鸢把购物卡给了钟叔，说时间紧张，让他跟蓝鑫先去楼下买瓜果蔬菜，米面粮油。

宋鸢则要和自己再去三楼一趟，要买几双鞋子。

昭宁当然如释重负，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没了，宋鸢说完，刚说自己没胃口的人，还多吃了一颗香香甜甜的奶黄包。

钟叔就没那么乐意了。

275没告诉昭宁，钟叔从还是小钟的时候，就跟着宋鸢的母亲宋黎女士了。

当年宋黎女士工作期间忽然胎动要生产，还是他开车把人送到医院的，是实打实看着宋鸢长大的。

他不放心让宋鸢一个人。

只是超市里这会儿没什么人，就算昭宁不怀好意，宋鸢一声“救命”，三楼的那些机器人也会立刻触发保护人类的底层指令。

报警、保护、封闭现场，一气呵成。

再没有比几十个机器人汇集的空旷超市，更安全的地方了。

更何况...钟叔想到了先前的情景，抗拒渐渐就转为了犹疑，没再拒绝，伸手接过了那张购物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