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点设在村外封锁线边上的一处旧小学里。
教室里的桌椅早被搬空了,只剩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上头压满地图、标记照片和一叠叠新旧案卷。窗户开了一条缝,山风从外头吹进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湿气,把一屋子熬了整天的闷气吹散了一些。
周越崚进门后没坐,先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随后抬手示意所有人看向自己。
“我刚才被引走,不是偶然。”他说。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没人插话,连原本还在低头记东西的人也停了笔。
方棠也立刻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周越崚,“是纸衣新娘吗?”
“是的。”周越崚没有隐瞒,他和纸衣新娘的交易也不包括隐瞒事实真相。
但周越崚没有提那场交易,更没提自己拿什么换了这些话,只把能落到行动上的东西挑出来讲。
“纸衣新娘给了恶狐的线索。”他声音不高,却很稳,“但我不确定是所有灵异的通用方法,还是只针对苏青蕾身上的那只。”
“苏青蕾身上那只?”李弘鞅记录的手停顿下来。
“你是说...苏青蕾已经被恶狐附身了还是...被陶俑蛊惑了心智,就像我们猜测的贾勇那样的情况?”方棠飞速将线索串联。
但也有小队成员敏感地提出质疑,“能信吗?”
简短的三个字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是啊,她是纸衣新娘,和我们不是同类,她是怪物阵营的!”
“她不会说谎骗我们吗?”
“能用。”周越崚回答得很快,“信不信,做完再说。”
他冷静淡然的声音压下了众议。
他说着,把手里的几页纸压到桌面上。那上头是他回来后立刻整理出来的要点,字迹一贯利落,条理清楚,没有一句废话。
“第一,恶狐现在还离不开宿主。它不是完整体,还在借女明星这具身体活动。现阶段不要试图抓鬼,先抓人。”
“第二,限制它借行的介质。重点是镜面、明水、香气、反复自语和能引发执念的环境刺激。”
“第三,封控环境里尽量保持干燥,切断开放水源。地漏、洗手台、积水角落全排查,连潮湿区域都不能留。”
他一条条说下去,屋里的人神情都渐渐变了。可周越崚却在最后一条说完时,眼神久久停留在水源二字上。
其实他暂时想不出陶俑狐仙和水源有什么关系,但想起恶狐顶着苏青蕾的壳大晚上到处跑各个河段,他又觉得有些道理。
【不要让她逃进水里哦。】
纸衣新娘最后的叮嘱浮现脑海,这也是周越崚决定将第三条归纳总结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办法对付恶狐,只能控制住她...”方棠仔细看了看记下的内容,“也对,纸衣新娘作为灵异,作为狐仙的同类,不可能将灭掉狐仙的方法告诉我们。”
方棠此刻反而觉得周越崚说的东西很有可信度了。
“也不一定,或许只是现在的我们没有解决办法。”
周越崚听见方棠跟在后面的话,回想着和纸衣新娘的对话,自言自语道。
“狐仙受人类欲念滋养,重复的恶念塑造了恶狐...”周越崚重复了一段纸衣新娘说的话,“所以我认为活人反复说出口的念头,本身就是路。其是求愿、祈愿、自我暗示类语言。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优先打断,不要让它完整重复。”
周越崚看向李弘鞅,示意他可以将刚刚的会议视频先发回给调查局。
李弘鞅点头,刚准备低头操作,就瞥见了周越崚胸口的摄像头,“哥!要不你把你的摄像头也给我吧,我一起发过去。”
“我的这个...面对纸衣新娘那刻起就失灵了。”
李弘鞅啧了一声,“真可惜。”
会散时,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
“好了,现在先休整半小时,之后就准备回局里。”
方棠收拾桌上那几页草稿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她抬头,正好看见周越崚走到门边。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早点休息。”
还是那样的语气,还是那样的话。
但方棠却一愣,心跳好像快了一拍。
似乎...又回来了,那种感觉。
所以..之前是错觉吗?
方棠点了点头,笑了一下:“你也是。”
......
海城大学女生宿舍。
虞镜躺在床上,盯着手上缠绕的红色丝线,有些出神。
如果此刻被人拉开窗帘,宿舍里的人都会吓一跳。
因为本该躺着虞镜的床上,此刻却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皮肤苍白,身着红嫁衣的陌生女人。
虞镜也不想在宿舍里切换马甲,毕竟这很危险。
但这个马甲传来的异动让她产生了好奇。
这根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红色丝线就是她和周越崚的交易物。
一根情丝。
女主看了片刻,唇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长得真快。”
“难怪和我确认了一些东西后,就这么快确定了交易……”
“我还以为是个狠人,没想到是对自己的自信。”
“不过,人类现在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如果周越崚能够顺利长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