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汶心想,也许他们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成人礼,又或者他们没有那么多的金钱、时间和精力去在乎。是的,他们不是不爱她,他们的爱也不比别人父母的爱少,他们只是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去爱。
陈泳芯说:“大家都在拍照,我帮你和叔叔阿姨拍张照片吧。”
朱高凌说:“好啊,谢谢这位同学。”
一家三口站在栏杆边上,朱静汶站中间,他们都不习惯面对镜头,站得僵硬,笑得更僵硬。
陈泳芯引导他们:“阿姨可以把手搭在静汶的肩上,诶对,叔叔的头可以不用抬那么高,稍微低一点,静汶你调整一下笑容,你可以露齿笑,露齿笑更自然好看……”
好不容易拍完照片,朱静汶也没什么查看照片的心情,反而是朱高凌很认真地翻看照片,他说:“感觉还可以拍得更好一点,要不要……”
朱静汶打断了他:“爸爸,成人礼的仪式快要开始了,大家都得准备去礼堂了。”
朱高凌说:“哦哦,好,那就先不拍了。”
走场拍集体照的仪式结束后,就到了家长给孩子送礼物的环节,黄珠盈说:“我们给你买的礼物太大了,所以没有带过来,等你周末回家就可以看到了。”
朱静汶说:“好。”她不知道父母给她买了什么,面对未知的礼物,她还是有些期待的,她希望周末快些到来。
仪式结束后,父母们就离开学校了,朱静汶庆幸自己这回不用跟他们一块走,这样她就不用想避开同学的办法了。
中午回到宿舍后,大家都先卸了妆,然后围绕彼此的礼物聊天。
舍友一说:“哇,你爸妈给你送了施华洛世奇的项链啊,天啊,你戴起来好好看,我羡慕啊,我也想要施华洛世奇!”
舍友二说:“哎呀,羡慕什么,我还羡慕你爸妈给你送了阿玛尼的手表呢,这个星空设计也太棒了吧,而且还很实用,学校不给带手机,只能靠手表来看时间了。”
舍友三收到的礼物是一整套化妆品礼盒,舍友四收到的礼物是一瓶香水,舍友五收到的礼物是一个复古的牛皮包……她们讨论了一会后,发现了朱静汶的沉默,舍友三问:“静汶,你爸爸妈妈送你的礼物是什么呀?怎么没见你拿出来。”
朱静汶实话实说:“他们说给我买的东西体积太大了,不好带来学校,所以放在家里了。”
舍友二问:“他们有告诉你是什么吗?”
朱静汶说:“没有。”
舍友四说:“我想一定是特别用心的礼物。”
朱静汶腼腆一笑,没再说话了。
高三学生周六中午才放学,朱静汶回到家的时候朱高凌和黄珠盈都还没下班,她一个人吃了午饭,便回房间打算看看礼物,可她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看来爸妈没把礼物放进她的房间。
今天黄珠盈下班的时间比朱高凌要早,朱静汶一开门就问:“妈妈,我的成人礼礼物放在哪里了?”
黄珠盈说:“在我们的房间,等一会我开门拿给你。”
朱静汶坐在客厅里等,等到黄珠盈抱着一只大型狗狗玩偶出来了。朱静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这……这就是你们给我准备的礼物?”
“是啊。”黄珠盈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她将玩偶塞进朱静汶的怀里:“这玩偶抱起来很舒服的。”
朱静汶强忍住脾气,才没有将玩偶直接摔到地上:“我过的是成人礼,不是幼儿园或者小学毕业,你们买这个给我做什么?”
黄珠盈十分不理解:“玩偶怎么了,不管你是八岁还是十八岁,在我和你爸眼里都还是小孩子,而且这个玩偶很贵的,要一百多块钱呢,我和你爸挑了很久才选好的……”
朱静汶的眼泪掉下来:“你们根本就不理解我!”
她将玩偶丢到沙发上,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紧紧锁上了门,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不被理解的愤怒隔绝在门外。
黄珠盈没有来敲朱静汶的门,她可能也在生气,气女儿的任性不懂事。
朱静汶压抑着哭了很久,朱高凌终于下班了,家里房子隔音不算好,她听见朱高凌和黄珠盈低声讲话的声音,没过多久,朱高凌来敲她的房门了:“静汶,出来洗手吃饭了。”
“好,我等会就出来。”朱静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那些沉甸甸的泪珠消失之后,她责怪的人不再是父母,而是她自己。她明明知道她的家庭条件跟别人不一样,怎么能要求父母给她跟别人一样价值的礼物呢。朱高凌和黄珠盈赚的都是辛苦钱,她不能要求爸妈花很大一笔钱,来买一些在他们眼里根本毫无用处的东西,在他们的金钱观里,一百多块钱的玩偶就已经十分昂贵了,她不应该嫌弃那只玩偶,相反她应该珍惜它,就像珍惜台风天里偶有的平静那样,珍惜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