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汶：【暂时不能，因为我还没有完全接受这样的想法，我还是想发挥我的主观能动性，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尽力做好跟教学有关的工作，至于别的跟教学无关的工作，像禁毒、防溺水等等的宣传教育，读书节，六一儿童节，演讲比赛等等的活动组织，社区联建、文明创建、参加培训等等的形式活动，我都不会把主要精力放在上面了……虽然那些工作就算只想做到及格线，要花的时间也一点不少。】

崔望明说：“就按你的想法来做吧，我相信总有一天能实现平衡的。”

朱静汶：【万一不能呢？】

崔望明说：“如果做教师没法实现的话，我想，就算某一天决定放弃教师这个职业，也算是一种平衡了。”

朱静汶：【我明白你的意思，有些难关是可以努力跨过的，而有些难关不管人再怎么努力，它始终那么难，让人觉得自己根本毫无长进。】

她觉得她和崔望明的交流方式诡异到有些好笑，她想说的话差不多说完了，便打：【今天很累了，去洗洗睡吧。】

崔望明说：“我煮了冰糖雪梨，起来喝一点吧。”

朱静汶说：“好。”

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朱静汶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已经刷过牙了，但仿佛还能闻到雪梨的清香。

因为知道朱静汶“不能讲话”，所以崔望明什么也没说，往常他们睡前还会说一些有的没的，两个人在一起怎么有那么多能聊的事情。可今夜那么安静，那是有关伤病的、隐忍的、刻意的安静，而不是顺其自然的静谧，于是安静得让人觉得心慌。

朱静汶躺着的床垫是她和崔望明一起选的，房间里是熟悉的木质香薰味，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刚好，身边是她爱的人，可为什么……为什么眼睛是热的，热流慢慢涌出来，浸湿了朱静汶的枕头。

——你在难过什么呢？

朱静汶问自己。

是因为例假快要来了吗？不可能，她刚来完几天。

是因为学校的工作太让人烦心了吗？可能吧，但现在不是下班时间吗？为什么要将那样糟糕的情绪延续到私人时间。

是因为她依旧觉得妈妈偏心吗？可能吧，为什么更懂事的人总会受到更多的指责。因为在父母的心里，她是很懂事的，所以他们无形中提高了对她的期待和标准。

不，这些通通都只是很浅显的原因，她到底在想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出答案。

她只是流泪，她总是流泪，那些眼泪装载了太多的情绪，它们融进枕头里，进而融入朱静汶的梦里。

但今夜很显然，朱静汶迟迟没能进入梦乡。

她想起今天有个女生来到她的办公室，强烈要求更换同桌。

朱静汶几乎是用口型在问：“为什么？”

女生说：“我跟她绝交了，我再也不想跟她说话了，老师，你就让我换同桌吧，不然天天对着她，我总是分心，既没办法认真听课，又没办法认真自习。”

朱静汶知道她和同桌的关系很好，或者说曾经很好，眼下她们绝交了，说不定过段时间又能和好，到时候还会求着自己把座位换回去。

人都是很善变的，青春期的少女更加如此。

朱静汶不想“多此一举”，暂时也没精力去帮忙解开她们的心结，因此采取拖延法，跟女生说再过一周的时间吧，女生说：“好吧，那我再忍一个星期。”

朱静汶羡慕她的烦恼是那样的小。

她又想到了一件小事，吃一些零食的时候，她总是容易把渣掉到桌子或者椅子上，然后又捏着纸巾把它们都扫到地上，这样做的时候，她想自己是不是对不起清洁阿姨。但她很快就觉得没有关系，难道她不吃饼干薯片，阿姨扫地拖地的频率就可以减少吗？不可能的，那是学校给她们的规定，不管地面是干净还是肮脏，她每天都要扫一次、拖一次，朱静汶在办公室吃再多的东西，或者完全不吃东西，都不会改变什么。

在机械化的要求下，人们的工作其实都不能适应真实的环境，他们很难做到灵活调整，积极变化，就算有人发现了一点，也不能往上说，因为那在上级、老板的眼里只是偷懒的借口。诡计多端，以为他们看不出来吗？哼，都给我严格按照标准执行，休想偷懒！

夜里有再多的感想，流再多的泪，白日也是要继续流汗的。时针指向了十二点，朱静汶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