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静汶下意识摇头:“我?我最近没有发生什么很重大的事情。”
跟盛鹊儿和夏映荷的经历相比,朱静汶最近的生活只能说是死水微澜。
夏映荷说:“我感到你过得也不快乐。”
“我也感到了。”盛鹊儿指了指眼睛下方,“你的乌青跟我的差不多大。”
朱静汶说:“不还是工作和生活那些事,工作现在还好,我已经不打算一直做老师了,知道有结束的一天——而且这一天不会太遥远——就不会过于难熬。生活嘛,我每次回家,我妈都要催我和望明结婚,这让我很烦躁,但是我又很想回家,很想多陪陪我妈妈,这种矛盾心理一直折磨着我,不是什么大事,但确实不好受。”
盛鹊儿咬了咬牙:“我爸妈催婚也让我很烦,但我不会特别想回家,而且我也确实没什么时间回家,所以没这种矛盾心理。”
“但是你家里有钱,而且你现在也可以给你爸爸妈妈很多钱,我不是嫉妒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没有办法给我爸妈提供很多的金钱价值,所以想用陪伴去提供情绪价值,用这样的方式去报答养育之恩。”朱静汶感到很痛苦,“可代价是我的不快乐,不管是逃离还是靠近,我都不快乐。”
夏映荷说:“汶,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朱静汶苦笑:“是吗?我觉得我只是那种一般孝顺的人,就是因为没有太孝顺,又不是完全不孝顺,所以才会左右为难,既不能让父母满意,又不能卸下情感的负担,轻轻松松地不把他们的话当回事。”
夏映荷问:“我记得你之前是想过跟崔望明结婚的,现在是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了吗?”
朱静汶说:“前两年我想着,那是未来的事,因为隔着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想象的时候会美好、轻松许多。但离不得不结婚的传统的年龄死线越近,我就越害怕,因为到了现在,那是一点头就得快速办完的事情,两年前的我太高估自己,我以为爱可以战胜一切恐惧,但我错了,我还是没法下定决心。我爱他,和我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不矛盾。”
盛鹊儿说:“做人真难。”
夏映荷说:“作为这里唯一结过婚的人,我不会劝任何人结婚的,但我也不会用我的经历去吓唬别人,我依旧不认为婚姻是坟墓。或者说,就算婚姻是坟墓,只要你确信自己拥有爬出来的能力,就可以有爬进去的勇气。”
朱静汶说:“那我应该是不确信自己有爬出来的能力,所以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夏映荷说:“我现在觉得结婚离婚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只要生了孩子,那真的是一辈子的事,因为你不可能把孩子塞回肚子里,再说得残忍一些,你也不可能把孩子杀掉。”
她们沉默了一会。
“算了,且行且看吧。”朱静汶拿起筷子,“多吃点菜吧……菜都凉了,要不喊人拿去热热?”
夏映荷说:“你想吃哪道菜就拿去热吧,我没什么胃口。”
盛鹊儿这才敢说:“我……我也没什么胃口。”
朱静汶放下筷子:“其实我也是。”
夏映荷说:“那不要勉强了,等会打包吧,带回家慢慢吃。”
朱静汶点点头,三人靠坐在一起,盛鹊儿摇晃着杯里的椰子水:“我好怀念二十岁啊。”
夏映荷问:“想回去吗?”
盛鹊儿说:“不想。”
朱静汶说:“我也不想,回去之后还得再经历一遍二十到三十岁,光是想想就想死。”
夏映荷说:“对,光是想到要重新生一遍笑笑,再把她慢慢养大,我就不想回去。”
盛鹊儿说:“可是如果你带着记忆回去,就不会跟曾辰逸结婚了,也就不会有笑笑了。”
“就算我避开了这条路,别的路也会有别的困难和折磨。”夏映荷撑着下巴,“带着记忆回去没有用,我还是个人,命运不会让人一帆风顺。”
朱静汶深深吸入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靠在盛鹊儿的肩膀上,什么也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