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裴妄眉毛拧紧,烦躁又无措,“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钟栖闻讶然。
长这么一张脸,纯情到连喜欢人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他又觉得好笑,又觉得难过。
钟栖闻换了一种问法,“她是不是跟你以前接触过的女生都不一样?”
“是。”裴妄没有犹豫,“我喜欢她担心我的样子。”
钟栖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没想出来,又问:“你喜欢跟她说话吗?比如没话找话。”
“你有病。”裴妄直言。
忍住,这是兄弟。
钟栖闻微笑,继续问:“你想吸引她的注意吗?让她把目光放在你身上。”
裴妄沉吟片刻,眉梢扬起,开心毫不掩饰,“她看到我的伤口,会哭。”
钟栖闻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心头突地一跳,“那如果她看别人的伤口也会哭呢?”
裴妄锐利的眼眸陡然变得阴沉,质问:“为什么?”
钟栖闻低声解释,“你背上的伤这么可怕,女孩子胆小,见到了肯定会害怕。如果她看到了更可怕的伤口,也会害怕。这不只是对你,别人也是。”
“那就让她只看我的。”
裴妄眉宇间满是阴沉,语气执拗。
他转不过弯,但偏执的要成为她眼里的唯一。
“你……”钟栖闻心里的警铃大作,“这样不对,裴妄,想让她把目光放在你身上,不应该只靠可怕的伤口,必须是她自愿地想看见你。不论你是什么样子,她都想看见你。”
“我要怎么做?”裴妄压着眉宇,十分认真地问。
这是他第一次有强烈的欲望去做成一件事。
作为母胎单身的钟栖闻被问住。
怎么追一个女生?
他真不会。
但有一句话,绝对没错。
“真心。”钟栖闻语气郑重,表情严肃,“裴妄,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裴妄垂下眸,若有所思。
钟栖闻看着裴妄,心里有些欣慰。这些年看裴妄活得像个没有生气的躯壳,他有心无力。
去学习怎么喜欢一个人,对他来说也好。
…
沈星洧到家的时候傅兰亭还没回来,她只好跑去六婶家。
傅兰亭听到裴妄背后有伤,骂道:“造孽啊,混账东西。”
沈星洧追着问:“奶奶,你知道是谁打的裴妄吗?王医生说他经常被打,你都没看见,他背上没一块好肉。”
傅兰亭叹了口气,牵着沈星洧的手往家里走,“是他爸爸,他爸爸跟你爸爸是大学同学。他妈妈生下孩子一年就生病,离婚出国后再也没有消息。没几个月他爸爸娶了新老婆,年底就生了孩子。”
沈星洧瞪大眼睛,没想到裴妄的身世竟然是这样。
他爸爸明显就是出轨在先,她妈妈恐怕也是被……
沈星洧捏紧了手指。
好像、更心疼他了。
如果他是跟着她妈妈长大,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
…
沈星洧到诊所的时候,钟栖闻正在给裴妄削苹果。
看到门口进来了一个女生,当即就站起来。
沈星洧不认识他,只好看向裴妄。
裴妄似是不满,阴阳怪气的,“还以前你出了趟国。”
沈星洧本来还心疼他,听到这话,心口的郁气一下就散了。
“裴妄,你的嘴真不适合讲话。”
钟栖闻朝裴妄不停挤眼睛。
哪有姑娘能喜欢这样的,这嘴真该缝上。
裴妄冷哼了声,把头扭向另一边。
钟栖闻企图在他后脑勺瞪出一个洞,转身朝女生打招呼,“你好,我是钟栖闻,裴妄的好朋友。”
“沈星洧,裴妄的债主。”
沈星洧指了指床上的河豚,“他暂时住在我家。”
某人终于出声,声音带着怨气,“沈星洧,我欠你钱了?”
沈星洧笑眯眯地和他理论,“要不是我陪你来诊所,说不定你脑子都烧坏了,以后只能变成一个傻子。”
“人情债也是债,我怎么不是你债主了?”女孩仰着小脸,得意溢出眼眸。
裴妄不自在别开眼,“你之前还摸……”
“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带你去。”沈星洧打断他的话,看向钟栖闻,“就在旁边,不远。”
钟栖闻愣愣地点头,想到什么又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帮忙看着阿妄,他过会儿可能要去卫生间。”
裴妄的脸涨红,怒道:“钟栖闻!”
话落人早就没影。
“阿妄?”沈星洧拉了椅子坐在床头,托着下巴看他,“我以后叫你裴妄,还是……阿妄?”
女生声音软糯,传至耳畔带起一阵酥麻。
裴妄移开视线不看他,声音冷酷,“别这么叫。”
“那我叫你……”
沈星洧倾身凑近他,视线触及红透的耳尖,嗓音轻柔,“阿煦?”
裴妄骤然抬眸,眸中闪过许多情绪。
沈星洧分明看到,有一抹是高兴。
“谁告诉你的?”裴妄声音低哑,眉宇压着,神色不明。
沈星洧直起身坐好,语调上扬,“不告诉你。”
“奶奶?”他语气肯定。
“没意思。”沈星洧歪着头打量,拆穿他的伪装,“裴妄,你耳朵红了。”
“出去。”裴妄厉声,冷眸没有温度的直直射过来,“不许叫那个名字。”
沈星洧抿唇,站起来,转身出门。
裴妄看着女孩离开,把眼前的纸条撕碎,丢在地上,扯起枕头盖住脑袋。
…
沈星洧走到门口,生气又委屈。
气得摘了朵诊所门口的月季花。
白眼狼,就不该可怜他。
花瓣被狠狠摘下丢在地上,沈星洧气的牙痒痒。
把花瓣都揪完了,沈星洧才慢慢平复心情。
也可能是他伤心了。
毕竟是他妈妈给他取的名字,而他的记忆里对这个人没有印象,所以不知道怎么应对。
沈星洧蹲在花坛边,托着下巴皱眉。
沈星洧并不缺爱。
记忆里爸爸妈妈很相爱,即使后来出事,奶奶和姑姑也很爱她。
她好像很难共情裴妄,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或许他也不需要安慰,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他失望了太多次。
钟栖闻吃了点东西回来,看到沈星洧蹲在花坛边,顿时心里警铃大作。
不会是吵架了吧?
钟栖闻正要抬脚走过去,兜里的手机响起,他只好停下来,先拿出手机接电话。
沈星洧很快想通。
反正裴妄就呆三个月,说不定还呆不够三个月。
她以后不提这事就好了,看在小时候拿了他玩具的份上,她这段时间会好好招待他。
沈星洧站起来,发现了不远处接电话的钟栖闻。
挂了电话,钟栖闻快步走过来,脸色焦急又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家里有事,得赶紧回去,阿妄要麻烦你了。”
沈星洧愣了下,摆手,“小事,我会看好他的,你要跟他说一声吗?”
“我跟他说。”
钟栖闻大步往里走,沈星洧落后两步跟上。
钟栖闻说得很快,沈星洧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出来。
他朝着沈星洧轻轻颔首,又嘱咐了一遍,“阿妄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星洧朝里看了眼,裴妄正一瞬不眨地看着她,她收回目光,朝钟栖闻说道:“我送你。”
“不用,我车就停在外面。”
“麻烦了。”他又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