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洧侧了侧身体,摸索着抓到裴妄的手腕,想着她去楼下睡。
突然腰间的手臂一紧,裴妄紧跟着靠过来,嗓音含糊,“不要走。”
他声音轻轻的,不安地又重复了一句,“别丢下我。”
沈星洧抓着他的手顿住,眉心紧紧皱在一起。
天人交战了好几分钟,沈星洧最终松开手。
沈星洧眨了眨眼睫,困意袭来。
心想他男朋友真的好粘人。
听着身侧的呼吸平缓,裴妄慢慢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落进屋子里,那双清亮的瞳眸里分明没有半点困倦,十分清明。
…
裴妄觉得这一晚是他这些年睡的最安稳的一次,甚至他还做了一个好梦,梦里他和沈星洧真的结了婚。
可是新婚夜,沈星洧突然掏出两本结婚证,冷着脸对他说:“离婚吧,我不要你了。”
天亮,裴妄蓦地睁开眼睛,被光刺的闭上,缓了几秒,才又睁开。
他偏头看向书桌上的闹钟,时针指向11.
收回视线看向天花板,裴妄在那个梦里迟迟不能回神。
直到沈星洧的脸闯进视线,他才蓦然惊醒。
“睡傻了?”
沈星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妄抓住沈星洧的手坐起来。
他双眸灼灼地盯着面前的人,直白的目光让沈星洧心颤。
“看什么?”沈星洧话音刚落,就被裴妄抱住,收紧的手臂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裴妄你干嘛?”沈星洧拍打着他的肩膀,“你快松开。”
裴妄反而收的更紧,声音执拗似乎带了哭腔,“不,我不离婚。”
“离什么婚?”沈星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要离婚?你爸爸妈妈不是早离了?”
裴妄不回她,脑袋埋在她腰间不出声。
不一会儿,沈星洧听到了低低的哭泣声。
她瞪大眼眸,不可置信地低头。
“裴妄?”沈星洧去推他的肩膀想要看清他的脸。
裴妄不抬头,边哭边说:“沈星洧你这个骗子。”
沈星洧头顶冒出一排冒号,“你说什么呢?我怎么骗你了?”
“你要和我离婚。”裴妄气愤地控诉,“还说不要我了。”
沈星洧掰起他的脑袋,见他双眼湿漉漉的,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要掉不掉,好不可怜。
沈星洧觉得自己比窦娥还要冤枉。
她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裴妄,“我和你。”
沈星洧一字一顿地说:“离的哪门子婚?你仔细说说?”
裴妄眼睫轻颤,眼珠子转了转,视线移开,理直气壮地说:“我做梦了。”
“呵—”沈星洧才知道原来人真的可以被气笑,她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所以你就因为做了个梦在这里控诉我?”
“对不起。”他认错态度良好,豆大的眼泪随着眼睫的扇动往下掉,“我醒来没见到你,以为还在梦里。”
沈星洧无语,如果不是裴妄,她一定把人丢出去。
沈星洧松开手,抱臂睨着他,“不许哭了。”
“你还凶我。”裴妄耷拉着眉眼,眼眶红红的,像被欺负的小可怜,倔强地哭诉她的罪行,“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沈星洧你好无情。”
沈星洧叹气,胡乱地揉着他的脑袋,“好了好了,梦又不是真的,我下楼是去找吃的,饿死了。”
裴妄不依不饶,“你要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沈星洧把他的头发全部弄乱,“再不起床都中午了,你今天没有事情吗?”
裴妄抬起脑袋看她,眼睛明亮,“一点小事,我下午再去,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沈星洧挠了挠他的下巴,“吃面。”
中午吃了饭,裴妄拿着电脑在沈星洧房间待着,沈星洧窝在床上戴着耳机看电影。
直到裴妄接了一个电话,扭头一看沈星洧已经睡着,手机上的电影还在播放。
裴妄走过去蹲在床边,他动作轻柔地取下耳机,把电影暂停。
盯着沈星洧看了半晌,他俯下身,轻轻碰了碰沈星洧的唇瓣,然后起身拿上电脑下楼。
…
沈星洧下午和周既明聊了志愿的事。
五点多,周既明离开,沈星洧才看到裴妄半个小时前发的消息,说他晚上回来的晚,不用给他留门,他拿了钥匙。
沈星洧低笑一声,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宣传片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一周后就是篝火晚会,预约人数已经有很多,房间也预订出去大半。
沈星洧本来想直接去农庄帮忙,但沈静臻让她先忙报志愿的事,过几天再去也行。
裴妄给的那两张首映礼的票就在今晚八点,林雪从四点就开始催她。
[你收拾的怎么样了?我们六点半电影院门口见]
接着她发来了两张照片。
[帮我挑一件]
沈星洧选了第二张。
林雪:[明白,我穿第一件]
沈星洧无语,林雪总是说她的审美有毒,能精准的避开所有的漂亮衣服,然后选中里面最丑的一件。
林雪:[你给我穿墨绿色那件中式长裙,不许穿奇奇怪怪的衣服]
沈星洧:[收到jpg]
上学的时候,沈星洧的衣服都是傅兰亭准备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的衣柜里都是规规矩矩的衣服。
后来和林雪一起逛街,才买了一些裙子。
沈星洧收拾好出门,裴妄正好打来了电话过来。
“你出发了吗?”
“坐上车了,你那边怎么样?”
沈星洧关上车门,暗道她果然被裴妄影响了,竟然也开始败家。
“裴继棕不愿意答应我妈的条件。”裴妄瞥了一眼会议室里僵持不下的裴继棕和林玹辞,敛去眼底厌恶之色,手指轻敲桌面,“宝宝,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要不你带林雪回家,让你陪你。”
沈星洧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声音放轻,“你不用担心我,以前奶奶在学校值班,我也是一个人在家里。”
裴妄眼底闪过一抹惊讶,“没去姑姑家吗?”
“那个时候姑姑家里有事。”沈星洧不打算跟他说这个,转移了话题,“你找我哥了吗?他怎么说?”
“约了今晚一起吃饭。”裴妄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眼神淡漠,声音却温和清冽,“宝宝,咱哥好说话吗?”
沈星洧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挺好说话的,前提是不要触碰他的底线。”
“哥的底线是什么?”裴妄追着问。
“不知道。”沈星洧语气诚恳,“我长这么大也没见他真的生过气、红过脸。”
裴妄指尖一顿,看到林叙珩朝着这边走过来,低声说道:“有人来了,先挂了,晚上我再打给你。”
沈星洧说好,挂断电话,裴妄看向来人,神色淡然。
林叙珩对裴妄谈不上讨厌,也绝对不喜欢。
但因为他是林玹辞的儿子,所以他又不得不管。
裴妄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这源于他从小的生活环境,和一个畸形的家庭关系。
坦白讲,林叙珩有些看不透他。虽然这几天裴妄表现出的样子是被抛弃、被欺负的可怜形象,但林叙珩总觉得这不是真实的他。
这小子一定有后手。
林叙珩几乎可以肯定。
“晚上和你妈妈一起吃个饭吧,这些年她很想你。”林叙珩仔细观察着裴妄,发现他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像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晚上有事。”裴妄不想多说,抬脚就要走。
“裴妄。”林叙珩叫住他,“你真的想和阿辞一起回国外吗?”
裴妄脚步停顿,眼眸暗了暗,并没有转身,他嗓音平静的叙述,“不然你们来做什么?”说完大步离开。
林叙珩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有一瞬的恍惚。
…
沈星洧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林雪还没到,她先到一旁的奶茶店点了两杯喝的,然后坐在旁边的空位上等林雪。
突然面前落下一道阴影,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烟味夹杂着酒味,实在不算好闻,沈星洧蹙眉,身体往后退。
“你好。”对面的人突然出声。
沈星洧抬眼,眸光一顿。
面前的人和她的年纪差不多大,长相偏秀气,皮肤很白,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让人很难对他冷脸。
但沈星洧可不会。
她靠着椅背,视线直白的上下打量着他。
一身名牌,棕色卷发,戴着很大的耳钉,耳骨上也有好几个,脖子上带着锁骨链,手腕上戴着珠串,手机是某果最新款。
沈星洧打量完,平静地移开视线,低头拿起手机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