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简连忙爬起来,跟上她。
“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
“我求你了。大晚上让你一个女孩子回家,我寝食难安。”
“饭都吃饱了,说这些。”
……
江行简还是跟着钟嘉韵上了回球馆的公交车。
两人坐在车厢后面的双人座。
路慢慢、 车晃晃,把江行简整困了。
一开始,他昏昏欲睡的脑袋还是能保持中立。后来,车子一个拐弯,江行简的脑袋侧歪,缓缓倒在钟嘉韵的肩膀上。
她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车窗外飞速流过的、模糊而失焦的的霓虹电影。
而另一半,车厢内所有的景象、声音与色彩都骤然褪去,整个空间收缩为右肩这一小块忽然降临的温热。
时间仿佛被抽走了发条。
钟嘉韵的身体先于意识彻底僵住,保持着那个望向窗外的姿势,连呼吸都悬停在半途。
她脖颈处能清晰感知到他发丝的微痒,以及隔着薄薄衣料传来平稳深长的呼吸节律。
他是猪吗?这都能睡着。
钟嘉韵的意识慢慢回笼,对江行简的入睡功力又惊讶又羡慕。
钟嘉韵伸出食指抵在他的脑门上,推开他。
没想到江行简不乐意,头被推出去了,双手抱住钟嘉韵的胳膊不放,头随后又贴了上来。他眉头皱着,嘴巴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抱怨的话。
钟嘉韵凑近去听,心想:要是在骂我,就滚开,别沾边。
她分辨出这些含糊的音节其间夹着她的名字,还有……
听完整句话,钟嘉韵的瞳孔如同烟花般在震惊中绚烂盛放,旋即,光芒向内收束,凝成星环……
“江行简你起来,别装睡!”
钟嘉韵领着江行简的衣领,把他给拽起来。
“到了?”
江行简眼睛半睁,脑袋依旧昏沉沉的。
钟嘉韵没理他,扭头看窗外,她深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
江行简揉揉眼睛,看到钟嘉韵右肩上的衣服褶皱,好想有点明白钟嘉韵心情不佳的原因。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捏着她的衣服袖子,拉了拉。
“我刚刚睡着压到你了吗?对不起。”
钟嘉韵“嗯”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头。
车到站了,她立马站起来,跨过江行简的腿,到门边按铃。她下车后,健步如飞。
江行简跟在她身后,察觉她又有“我说话难听,我先走”的迹象。他内心默数三个数,还是没见到钟嘉韵回头。
他快走几步,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背。
这是他们的暗号,他们的约定。
钟嘉韵像是触电般,抽回自己的手。
江行简没有尝试拉她第二次,因为钟嘉韵已经停下来了。
她没回头。
还好她没忘。
江行简知道她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你可以对我直接表达不满,不要不理我。
蛙声与虫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涌来,让这夜显得更静了。
钟嘉韵转身面向江行简。
江行简上前一步,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 你什么都可以说。”
钟嘉韵酝酿着,克制呼吸声,拳头在身侧无意识地攥紧。
“我更多的感觉是困惑和一点点生气。有些话,我知道是一回事,你说出来就太突然,让我感到自己的节奏被打乱了。我们刚刚才谈了一场关于未来的、很认真的对话,你还说,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但你能说出那些,就说明你其实并不知道你该做什么,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她的音量不高,慢条斯理地说。
嗯?我说了哪些?
江行简一脸困惑,但还是耐下性子听钟嘉韵继续说。
“目前,我需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我自己和未来的规划上。这是我给自己定下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人的精力是非常有限的,我是,你也是。我把这些有点混乱的感受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我坦诚相待的人。”
“钟嘉韵,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