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集团总部大厦高耸入云,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与疏离。林晚意站在大厦楼下,仰头望了一眼那刺目的光芒,脸上没有任何怯懦或好奇,只有一片沉静的淡然。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款式简洁,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这身打扮褪去了晚宴上的些许神秘感,更添了几分干练与专业,与她前来“商业会谈”的身份十分契合。
在前台报上姓名,一位早已等候在此、身着职业套装、气质精干的年轻女性立刻迎了上来,正是昨天通过电话的周助理。她看到林晚意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专业的笑容。
“林小姐,您好,陆总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周助理引着林晚意走向一部需要特定权限才能启动的专属电梯。电梯内部是冷灰色的金属质感,无声而迅速地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的董事长办公室,而是一个极其开阔、设计感极强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将大半个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室内陈设简约到近乎冷硬,只有必要的家具和几件充满力量感的现代雕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咖啡混合的气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陆沉舟就坐在临窗的一组深灰色沙发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处理文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晚意身上。
“陆先生。”林晚意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坐。”陆沉舟的声音依旧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周助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林晚意依言坐下,姿态优雅从容。侍者送上两杯清茶,随后也离开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小姐昨天的电话里,提到了东南亚新兴市场的‘非标准机会’。”陆沉舟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似乎想剖开林晚意的表象,看清她内在的真实意图,“我很感兴趣。”
林晚意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清雅的茶香在口中蔓延。她知道,陆沉舟的时间宝贵,试探多于真正的兴趣。她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才能赢得他的正视,而非仅仅是对“顾太太”这个身份附带的好奇。
她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笃定:“陆总关注的,应该是越南岘港附近那个深水港的二期BOT项目招标吧。瀚海集团志在必得,主要的竞争对手是日本的三井物产和新加坡的淡马锡系公司。”
陆沉舟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岘港项目目前还处于高度保密的前期筹备阶段,就连瀚海集团内部,知道完整计划的人也屈指可数。她怎么可能知道?还如此精准?
林晚意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细微反应,心中了然。这信息来源于她第九十三次轮回,那一次她阴差阳错接触到了国际物流的核心圈子,对这个后来引起轩然大波的项目印象深刻。她继续平静地说道:“三井物产的报价会比瀚海低百分之五,但他们会在环保标准和后期劳工管理上埋下隐患,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而淡马锡系……他们真正的杀手锏,并非报价,而是已经提前拿到了越南某实权派人物家族企业的入股承诺,可以在本地化运营上获得巨大优势。”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安静的室内炸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市场分析,而是触及了核心商业机密层面的情报!陆沉舟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和探究被一种深沉的锐利所取代。他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代表重视和专注的身体语言。
“林小姐,这些信息,来源是?”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里的压迫感却骤然增强。
林晚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淡然与不易接近的疏离:“陆总,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愿意透露的信息渠道。您只需要判断,这些信息的价值。”她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将问题抛回给对方,同时也暗示了自己并非毫无根基。
她顿了顿,不等陆沉舟回应,话锋突然一转,看似随意地提到了另一个话题:“说起来,苏家的‘婉约集团’,最近似乎和越南那边也有一些纺织品原材料的小额贸易。听说,他们为了拿到更低的进价,在报关和质检文件上,动了一些不太合规的小手脚。这种短期行为,虽然能解一时之急,但终究是饮鸩止渴,一旦被合作伙伴察觉,恐怕……”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她不仅提供了对陆沉舟至关重要的商业情报,还顺手将苏家企业的另一个把柄,以一种“善意提醒”的方式,递到了他的面前。她相信,以陆沉舟的手段和立场,很乐意在对付竞争对手时,顺手利用这个信息给岘港项目中可能支持对手的苏家关联方制造点麻烦,这无疑会间接加重苏家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