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率知道。”陆沉舟眼神锐利起来,“基金会内部派系林立,但最高层的元老,应该都知晓陆家的存在和那段历史。我们彼此视对方为‘叛徒’或‘顽固派’。星眸作为高阶执行官,肯定知道。她认出‘破障者’时的反应,证实了这一点。她惊讶的不是武器本身,而是它竟然在我手中,并且用来对抗她。”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我今天的举动,相当于代表陆家,正式站在了基金会当前主导派系的对立面。接下来,我们面临的麻烦,可能会远超一个‘墨’。”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先前那种充满猜疑的凝滞不同,而是一种共享了沉重秘密后的、带着压力的平静。
林晚意久久没有说话。她需要时间重新评估一切。陆沉舟不再是那个她以为的、可以暂时依靠的商业同盟和潜在情感对象,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漩涡的中心。与他绑定,意味着将直接卷入与那个庞大神秘组织最核心的冲突之中。
风险,呈指数级上升。
但反过来看……这也意味着,她不再是孤军奋战。她拥有了一个真正了解敌人、并且世代与敌人为敌的强大盟友。他们目标一致:反抗基金会的控制。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沉舟:“最后一个问题。你帮我,护我,甚至不惜提前与基金会撕破脸,仅仅是因为陆家的祖训和‘对抗基金会’的责任吗?”
这个问题,关乎动机,更关乎真心。
陆沉舟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冷硬,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却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以及她的倒影。
“起初,是责任和探查。”他回答得异常坦诚,声音低沉而清晰,“但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一个:“不止是责任。”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清晰地荡开了涟漪。
林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那张冷峻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真诚的脸,百世冰封的心防,似乎又融化了一寸。
她低下头,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水瓶,半晌,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果决:“好,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那副简陋的星洲地图前,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就主动出击。星眸提到了‘启明星’计划和我母亲苏清源的失踪。这是关键的突破口。基金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我们可以利用这点。”
她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圣心医院旧址、星洲大学医学历史档案馆、还有惠灵顿先生隐晦提示的‘老码头’……这些地方,必须尽快查清。‘墨’在暗中窥伺,基金会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
她的态度清晰表明,她接受了陆沉舟的解释,并选择了继续并肩作战。没有矫情的质疑,没有脆弱的退缩,只有更坚定的目标和更冷静的谋划。
陆沉舟看着她迅速进入状态、分析局势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与赞赏。他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我已经让周助理调动所有资源,优先调查这些地点。我们在星洲的人手和渠道,会比基金会更隐蔽,也更有效率。”
“很好。”林晚意点头,手指点在地图上星洲大学的位置,“档案馆权限很高,硬闯不现实。或许,我们可以从当年可能参与过‘启明星’计划、但后来离开基金会的边缘研究人员入手?或者,从苏清源博士在星洲可能留下的其他社会关系网入手?”
“正在做。”陆沉舟肯定道,“基金会做事习惯抹去痕迹,但只要是存在过的人,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尤其是,她还有你。”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意身上,意有所指。作为苏清源的女儿,林晚意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和钥匙。
两人相视一眼,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信任的危机暂时渡过,同盟的关系在经历了秘密的交换和坦诚的试炼后,非但没有破裂,反而变得更加牢固和……复杂。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强敌环伺,谜团更深。但此刻,他们彼此都清楚,他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真正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之上,朝着共同的敌人,发起了冲锋。
窗外的星洲,夜色正浓。而他们的调查,才刚刚进入最核心的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