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等你。”她亦是眉眼含泪。
二人紧紧相拥,都不愿叫彼此瞧见眼里的泪水。这个拥抱很长,仿佛要将彼此的体息镌刻进血肉里,相依相偎时,呼吸才是真实的,血液才是温热的。
待松开怀抱,周遭的空气便都冷凝下来。她终究目送他,上了马车,而后翻身上马,狠狠抽动马鞭,向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掀开车帘,一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她亦忍不住回眸望他,随着距离越拉越远,直到望着彼此,消逝在视线尽头……
泪水随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蒸发殆尽,她策马走的官道,待回城时,夜幕尚未降临。
“这不是那长乐郡主吗?她身畔那公子真的是司礼监掌印万荪瑜?”
“千真万确呀!侯爷不是在京城寻到她的么?听闻郡主曾在宫里做过宫女,为了活命不惜委身那活阎王。”
“那公子瞧着那般俊美,生得跟天上的仙人一样,不曾想竟是内官……”
“他生得再俊,也是个身上少了东西的。郡主真可怜,自幼漂泊,竟被这阉人胁迫,委身于他。”
自蒋如蕙回城,这一路上,百姓们的纷纷议论充斥在街头巷尾,越听越不堪入耳。
“他救我性命,于我有恩,从未胁迫我,我与他是真心相爱!”她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出言怒斥道。
“郡主这是魔怔了吧?竟被一介阉人迷惑。”说闲话的中年妇人遭她呵斥,面对她时虽闭了嘴,她尚未行远,又对身旁另一人说起来。
她知道,仅凭她一人难抵悠悠众口,但她必须查清这流言的来处,万荪瑜和侍书、侍剑来陇西这大半月,一直着常服,便是西厂司事处也未走漏半点风声,这流言想必是有心人蓄意传播。
唯一庆幸的是,万荪瑜此刻已然离去,这流言若是落到他耳里,他定会伤心难过、多思多虑。蒋如蕙想着,便无视众人议论,策马扬鞭疾驰回府。
“蕙蕙,我这一路都没寻到你,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没出什么事吧?”侯府管家开门后,蒋如柏便三步并做两步跑来,见蒋如蕙面色红润,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
“我只是多送了万掌印一程,这便回来了,”蒋如蕙便提步向里行去,“二哥放心,我没事。”
“你还知道回来呀?”蒋盛云闻声赶来,声音里含着怒意,眼里的责难却在见到女儿那刻烟消云散。
“女儿送走万掌印,便回来了,叫父亲担心了。”蒋如蕙便向蒋盛云客气行礼,是对长辈的敬重,却无父女温情。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可夜不归宿?”蒋盛云想起昨夜,仍忍不住责问道。他自然明白女大不中留的道理,既知晓她对那万荪瑜情深意重,昨夜二人想必……话不能说得太明白,便只叹息一声。
“父亲,女儿知错了。”蒋如蕙便做出一副诚心认错的姿态,只愿蒋盛云消气,不再追究。
“罢了罢了,回屋歇息吧。”蒋盛云摆摆手,便示意侍女伺候她沐浴更衣。
“谢父亲!”蒋如蕙说罢,便向东院行去,见蒋如枫迎面走来,又低声问他,“父亲没责罚大嫂吧?”
“只出言训斥了几句,没罚,”蒋如枫如实道,“也亏你能想出这法子,还叫大嫂帮你。”
“不然还能如何?”蒋如蕙不禁叹息,又有些自责。
“你和荪瑜当真是情深意浓,密不可分呀,”蒋如枫不禁感叹,“不知我何时能与落梅……”
“三哥,你在给落梅名份前,不可越雷池一步,”蒋如蕙会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语气便严肃起来,“你们和我们不一样,你若是对她……将来又给不了她应有的,会毁了她一辈子。”
“我知道的,这还用得着你说?你三哥我是这般轻浮之人么?”蒋如枫睨了她一眼,便不服气道。
“这可是你说的,你得先娶她过门。”蒋如蕙又道。
“那是自然。”蒋如枫便应道,只他却也无奈,眼下还不知如何退婚。
却说这边,昨日夜里。
亭台水榭,回廊楼阁,竹影微晃。沈钰安正斜斜卧在水榭凉亭下的窄榻上,品尝着岭南运来的新鲜荔枝。
此处是沈家在陇西的府邸,他们一家此番前来,一直在此处下榻。这宅子装潢陈设极是风雅,符合书香世家一贯的喜好。
沈钰安品尝着美味,摔伤的那条腿却仍在隐隐作痛,尤其是今日自镇北侯府回来后。
他不知平日里十分温顺的那匹马为何突然惊了,他出身名门,自幼锦衣玉食,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性子,自那日落马摔伤后,他便遣人秘密查探是何人所为。
正此时,一名年轻的侍卫装扮的男子疾步行至他身畔,贴在他耳畔窃窃私语。
“可是真的?不会弄错了吧?”沈钰安闻言,惊惧之下不禁双目圆睁。
“公子,千真万确呀!”侍从又道,这次没再压低声音,“是西厂司事处的人对您下的手,长乐郡主心仪的那男子,也正是司礼监掌印万荪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