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山之行并非一蹴而就,需做足准备,亦需等待最佳时机。鬼四已先行一步,如同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潜往西北。张锦凤与张浩宗则按计划,在上京外围绕行,迷惑可能的眼线,同时采购些不易引起怀疑的寻常物资。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彻底脱离上京范围的前夜,一骑快马追上了他们,带来了小皇帝赵禥的紧急口谕——召张锦凤即刻入宫觐见。
张锦凤心头一沉。此时召见,绝非寻常。是华林轩又搞了什么动作?还是他们离京的意图引起了怀疑?抑或……与华映雪有关?
他无法拒绝。
再次踏入巍峨宫墙,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压抑与窥探,张锦凤的心境与上次已截然不同。他不再是单纯的局外人,这宫闱深处,有了他牵挂的人。
引路的太监依旧低眉顺眼,脚步无声,将他引至的却并非熟悉的御书房,而是一处更为幽静的御花园偏轩。轩外秋菊正盛,霜色点点,轩内暖意融融,熏香淡雅。
小皇帝赵禥独自坐在轩中,面前摆着一局残棋,眉头紧锁,似乎正陷入苦思。见张锦凤进来,他抬了抬手,免了虚礼。
“张先生一路辛苦。”赵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召你回来,是有一事,或许需先生相助。”
“陛下请讲。”张锦凤垂首而立,姿态恭敬。
“前日宫中清查旧库,发现了一处前朝遗留的隐秘之地,似与一些玄异传说有关。朕派人探查,却折损了两人,皆言其中有无法理解的机关与幻象。朕想起先生见多识广,或可知其根源,破其迷障。”赵禥说着,目光却并未完全落在棋局上,余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轩外。
张锦凤心中明了,探查秘库是假,借故将他召回,另有目的才是真。他不动声色:“臣定当尽力。”
“好。”赵禥放下手中的棋子,“此事不宜声张,朕已令贵妃从旁协助,她素来心细,或能发现朕忽略之处。”
话音刚落,环佩轻响,一抹倩影已出现在轩门口。
华映雪。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比那日月白常服更添几分雍容气度,云鬓高耸,步摇轻晃。她迈步入内,对着小皇帝盈盈一礼:“陛下。”声音清越,如同玉珠落盘。
起身后,她的目光才转向张锦凤,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待任何一个陌生的臣子:“张先生。”礼节周全,无可挑剔。
张锦凤压下心头骤然加快的跳动,依礼回敬:“贵妃娘娘。”他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两人之间,隔着数步的距离,隔着君臣的鸿沟,也隔着无法言说的秘密与刚刚萌芽便被迫深藏的情愫。空气仿佛凝滞,只有熏香的烟雾在无声缭绕。
“既如此,便有劳爱妃与张先生了。”小皇帝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朕还有些奏章要处理,你们自行前去便是。那秘库就在御花园西北角的凝香阁地下。”
说完,他便带着随侍太监离开了偏轩,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他们。
轩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侍立在门口、低眉顺眼的几名宫女太监。
“张先生,请随本宫来。”华映雪率先开口,语气淡漠疏离,率先向轩外走去。
张锦凤默然跟上,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符合臣子身份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比那日纸条上更清晰的淡淡馨香,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秋日的御花园依旧花木繁盛,但这份人工雕琢的美景,此刻在两人眼中,却如同巨大的牢笼。他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像两尊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