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远处,瞳孔不自觉扩大。尖锐的耳鸣忽然贯穿一切,所有声音被扭曲成诡异的喧响,视野天旋地转,她好像完全没有力气支撑身体了。靠着那血液黏稠的座椅滑坐在地时,她甚至连那几个人在激烈争执什么都听不清。
……萨菲罗斯回来了。
脑海中只剩下这句话在回荡。
他还活着。啊。
她弯起嘴角,可不知为何,却从舌尖抿到一丝发苦的涩意。
她想见他。
鲜红的血滴压过眼睫,从发痒的眼眶前滚落。她就像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那样,从地上拾起那把刀,将它抱紧怀里。冰冷的脸颊贴上余温未散的刀背,蹭了蹭。
她想见萨菲罗斯。
理所当然地,她和那几个同样要追寻萨菲罗斯踪迹的陌生人,组成队伍。
……
0000年,十月。
失氧的感觉涌上肺部,堵住鼻腔。
她大概昏迷了很久,终于醒过来时,脑海中一阵混沌。前事就像浆糊,被不断搅拌弄混,回想时只觉黏稠混乱,唯有越发灼人的痛意在思绪中作祟。
“……你醒了。”床头传来低沉压抑的声音。
她循声转过脸。
这是一间陌生的木屋,印象中米德加似乎没有这样的地方,木屋里或站或坐挤着几个人,但她似乎只能看见那道她最想看见的身影了。
梦中久违的男人默然静立,他就像神殿里的大理石雕像,美丽得近乎非人。健壮的身躯肌肉紧实,宽肩窄腰,身上的肌肉多一分会显臃肿,少一分则显不足,完美得远超人类极限的身躯,也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崇拜迷恋。
她曾经也以为,那些迷恋萨菲罗斯的人中不会包括她。
可如今,她想她大概比那些人都要魔怔。
“我昏迷了多久?”她望着萨菲罗斯,开口时声音一阵沙哑。
“半个月。”
“那这里是哪?”
“东大陆南部,一个叫恩卡特的村庄。”
回答完后,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纤丽妖冶的碧瞳宛如瑰艳的绿宝石裂开一道细缝,专注得近乎诡异,牢牢拘住她满脸细纹的模样。
恩卡特村阳光灿艳,绚烂的阳光从木屋窗口处泼洒进来,照到男人苍白如玉的面庞上,细密的睫毛投下浅淡的灰影。
“达茜。”
萨菲罗斯单手拢起她的脸,拇指越过那些细密丑陋的纹路,轻轻地落在她的眼尾处。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来萨菲罗斯的下一句话。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手指,宛如一根轻巧的羽毛,裹覆手指的皮革冰冷柔软,被他小心控制着,从她眼尾缓缓描摹,顺着那些细长的纹路落至鬓边,又往复循环。他好像只是单纯想叫一下她,确认她的苏醒并非虚幻。
恍惚之间,她感觉自己在他手里像成了一尊易碎的瓷器,被他用无比小心轻柔的力度对待。
眼眶猝然涌上一股热潮,她别开眼,却将整面侧脸蹭进他手心。
“……嗯,是我,我醒了。”她用更低哑的声音回应,然后故作轻松地,鼻间溢出一道浅浅的气声,说,“在科学部,你没救错人。”
捧在她脸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
“咳、咳咳咳……”
不远处传来几道呛咳声,身材高大的另外两名1st……前1st站在一侧。红发的1st单手捂着嘴唇,肩膀不住发颤,另一手上的诗集几乎要握不住。她这时才发觉房间里还有别人,僵硬地想要直回身。但萨菲罗斯并没让她如愿。
妖冶如蛇的碧瞳暗了暗,他不动声色地加重力道,手掌滑过她面庞,笼过她后颈,最终定在她的右肩处。动作流畅得近乎自然。她只是愕然地眨了下眼,就被萨菲罗斯按着肩膀,压进了他怀里。
整个人姿态看起来温驯而顺从。
“……?”
“因果之缘,梦想也好,荣耀也罢,已然尽失……”杰内西斯语气优雅地吟诵道,或许是接收到挚友质疑的视线,他慢悠悠住了口,转而问道,“——所以在科学部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虽然语气矜傲,但她没听错,前1st的嗓音确实有些虚弱,即使是念诵自己最爱的诗句也没以前那么中气十足。
四目相对时,她发现杰内西斯的脸上也蜿蜒着细纹,不过没她严重,这大抵是劣化的结果。失败的实验体身体劣化,身体会如秋冬的植物般衰败枯萎,宛如加快走进生命的终点。
她沉默了一会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有其他人能说下去。
“劣化、复制体、人体实验、杰诺瓦……”贴在她脸庞下的胸腔微微震动,银发特种兵的喉中捎带出她熟悉又陌生的字句,她被萨菲罗斯笼着抱在怀里,无法高仰起头,也就无法望见他的表情。短暂的停滞后,萨菲罗斯继续说:“……杰诺瓦计划。”
——杰诺瓦计划。
“那个和你面容一样的女人,是杰诺瓦计划的实验产物吗?”
萨菲罗斯低下头,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如有实质地压在她发顶上。
听见萨菲罗斯说出那个名称时,她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没有想象中那种惊慌错愕。心情好平静。她感觉自己过去从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平静。可她指尖在发凉。
和煦的阳光漏进室内,将这座位于南方岛屿的小镇照得暖洋洋的,但就在这风和日暖的天气里,她好像被丢进了冰窟中,浑身都是寒意。
“……你知道了。”
萨菲罗斯:“荷兰德叛逃时带走了不少资料,结合我之前查阅的资料,大概猜得到。”
“荷兰德呢?”
“也藏在这里,除了投奔杰内西斯,他没别的地方能去。”特种兵的话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和寒意。
所以,那个「达索琳」,是杰诺瓦计划的实验产物吗?
“我觉得不是。”她垂下眼睫,靠着萨菲罗斯的胸膛,将全身力气都偎在他身上。
被她主动依靠的男人似乎僵硬了下,呼吸略微一顿,旋即,扣在她肩头的手掌更为用力,他将下颌搭在她发顶上。
映在床单上的灰影复现出二人交叠的姿态。强壮高大的特种兵抱着她,低着头,凝视着怀中女人的模样。她温驯地倾着身,偎着他,姿态温驯而依赖。这应该是有情人间最温馨舒适的相处。
一般这种时候,四周会安稳静谧,抒情优美的音乐会从黑胶唱片中流淌出来,氛围说不尽缱绻。
可此时此刻,虚空中却仿佛紧绷着一条弦。数道深浅莫测的视线在这里交错打量,几乎能构成棋盘格上的直线。
宝条说,那些复制体,都是用她的血液样本或者肌肉组织制造出来的。
比起「杰诺瓦计划」实验产物,她们更可能是什么「达索琳计划」的产物。
……当然,她觉得出自于艾利欧姆那个「魔晄生物与人类细胞融合实验」的可能性大一点。刚好她的血液里蕴含高浓度魔晄,刚好曾经同样以魔晄为主的PM计划也有J分支。
所以她说:“但那家伙,身体里有杰诺瓦细胞。”
三名1st尽数神色一凝,锋锐严肃的视线齐齐压到她身上。
“我猜测,”她说,“杰诺瓦本体的意识降临到我的复制体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