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的人吓得大叫:“杀人了!”
又是一刀。
刘江将刀刺入柳中庭的胸口,干脆利落,满脸快意。
下一个目标……
他扬起刀,冲向李成芳。
李成芳反应倒是快,躲身闪开。
郑观澜正要上前,却被人生生拦住。
是闻蝉,她挡在他的面前。
“闻蝉?你……”
闻蝉面无表情,眼里满是冷意。
“刀剑无眼,郑郎君身娇体贵,莫要以身犯险。”
“你……这是?”
另外一边,李成芳已经挨了几刀,却未中要害,躺在地上滚动。
而他身旁的仆从都反应了过来,慌慌忙忙将刘江拿下。
闻蝉这才松开钳制郑观澜的手,走了过去。
“李郎君无碍吧?”
仆人看着浑身是血的主人哭得不停:“挨了好几刀哇!”
一个中年男子从山下的方向疾步而来。
他面容和李成芳有几分相似,只是看上去年轻些,没有那么流里流气,像个读书人。
“二哥!二哥!”那人跪在李成芳面前,眼泪一颗一颗往外滴,“这是什么回事?!”
闻蝉主动道:“李郎君,是我们大理寺不慎,那刘江本是凶案的一个证人,我们看他岁数大,就没太在意,放他活动,谁知他会突然行凶。”
那男子斯斯文文抹了抹眼泪,指了人去找大夫。
“也不能全怪大理寺。”他说话慢条斯理,很是和气,和气得甚至有些懦弱,“只是,这人你们得依律处置了。”
闻蝉拱手:“这是自然,请李三郎放心。”
李成学点点头:“我自是信任闻仵作的。”
忽然出了这样的事,忙着下山的人也都让开路,让人先把裴籍三人抬下去。
而闻蝉也将刘江捆了起来。
卓啸满头雾水:“不是……这老头儿是为啥啊?”
“给他儿子报仇呗。”
“为了鲁铭啊?”卓啸挠了挠头,“鲁铭自作孽,他杀裴籍他们干嘛?”
闻蝉没有回答:“你去帮着管事收拾残局,顺道把凶案现场记录在案,别在我这儿晃荡。”
卓啸瘪瘪嘴,向吊桥走去。
郑观澜又走了过来。
“我似乎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闻蝉问道。
“鲁铭是为了取悦裴籍好日后脱籍,才故意制造命案。《伥鬼录》就是证据。”
“你倒是理解裴籍他们的想法。”
郑观澜顿觉恶心。
“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哦。”闻蝉还是觉得他们区别不大。
“刘江知道,所以,他要为鲁铭报仇,因为鲁铭明明是为裴籍犯案,裴籍却没能保住他。”
“你说对了一半。”闻蝉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卷宗有些发黄,明显是放了好些年。
“刘山君,壬寅年生人,于七月十三在龙门山庄失踪。若是他还活着,算来,今年也该有三十岁了。”
一直低头不言不语的刘江缓缓抬起了头,沾着血的白色须发被风吹得微微颤着。
“儿子……”
闻蝉转过身,面对着他。
“大理寺每年都会清理积案,蔡少卿也从未放弃对此案的调查,几月前,我们找到了山庄后山尸骨的线索,经过查访后,锁定了大部分死者身份。蔡少卿立即令我前来调查。”
“十五年了……”刘江缓缓跪倒在地,眼中留下两行浊泪,声音低低嘶吼着,像是粗粝的树皮在石头上碾磨,“我十五年前就报官了!你们为什么才来啊!为什么!”
闻蝉把木盒放在他面前,里面装着几个布老虎和银锁。
“刘山君是你的儿子,那鲁铭呢?最开始被你收养的时候,他也只是个孩子。你为了复仇,将他引向深渊,就是对的吗?”
刘江张了张嘴,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可也就那一瞬。
“那也是因为裴籍本身就是个畜牲,若非他对待鲁铭如同猫狗,拖死不肯为他脱籍,我就是对鲁铭说再多,他也不一定会听我的。”
“你原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你查到了那么多,想必也知道《伥鬼录》的存在吧?”
“我只找到三卷。”
“我假意告诉鲁铭,通过制造杀人案满足裴籍等人的癖好,讨得他们欢心就能够博得一个脱籍的机会。鲁铭信了。我知道他恨我,任由他囚禁我拿走我写的《伥鬼录》去制造命案,讨好裴籍。事实证明,我的计划很成功。只差最后一卷……”看着眼前这个破坏了自己计划的人,刘江目光带着怨恨。
“最后一卷是什么?”
“裴籍就是虎妖。我原本的计划是借机给裴籍等人下毒,然后把他们三个的皮剥下来再粘上我准备好的虎皮。这样,不仅他们会死,还会牵连给他们撑腰的家族。”
“所以,密室的证物也是你故意让鲁铭放进去栽赃你的?”
“这我确实不清楚,不过我也有我的后手,我只是个残废,怎么作案?唯独算漏了你。”
“你当时并不惊慌。”
“能查到这里的人也绝非一般人,我看得出来,你不会被他的小伎俩糊弄。”
“你既然自己有能力作案,为何一定要利用鲁铭?”
“裴籍不信我。他清楚得很,他害死了我的儿子,他心虚。自从我儿子被杀后,他就把鲁铭扔给我养,只让我教他机关术。”刘江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在笑,“他没想到,我还是能杀了他。”
“我已经给了你复仇的机会,你也杀了他们,但是,我希望你能够为点蕊她们的死而付出代价。毕竟,这一桩血债,也有你的份,不是吗?”
刘江却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痴痴看着木盒里的布老虎,嘴里念念有词。
“孩子……我的孩子……”
闻蝉站起身,掸了掸衣角。
“这就是你的打算?”郑观澜问道,“后山尸骨都是裴籍等人一手造成,你深知无凭无据无法将他们捉拿归案,所以干脆借刀杀人?”
“是。裴籍等人为了寻乐,逼迫仆役与野兽相斗致使多人死亡,而那些女子则是被他们在在行房的过程中活活掐死。死者都是他们自己的奴仆,按照律法,只需要杖一百或者徒一年。若是他们再去走动走动关系,根本不会得到任何惩罚。”
闻蝉看向对面的人。
他满身绫罗,腰坠白玉,和他们是一模一样的打扮,一模一样的地位。
“郑郎君知道这个答案,可以去刑部或者御史台检举揭发我了。只是,你和我一样,没有证据。”
“检举揭发?”郑观澜有些错愕,“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哦~原来郑郎君是一位君子。”
郑观澜十分窝火:“至少不是恶意揣测他人的小人。”
“闻仵作!”卓啸在吊桥前招手,“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