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男人的头,惨白色,头上还好好扎着发髻,双眼紧闭着,被洗得干干净净,两侧的耳朵被割掉。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人头被曝光在所有人视线内,除了闻蝉和郑观澜,其余人都转过头干呕。
曲乐呕了好几下才忍住。
“您别突然拿出来啊!”
郑观澜也被吓了一跳。
闻蝉摸了摸人头的侧面,空荡荡的。
“两边耳朵都被割掉了?这脸……瞅着也眼熟。”
郑观澜大着胆子走过去看。
熟悉的五官让他紧皱起眉。
“潘铄。”
闻蝉把人头装回去。
“潘铄是谁?”
“京城的一个富商,家底极厚,他和京城权贵来往都很密切,我见过他许多次,也打过一两次交道。”
他这一说,闻蝉就想起来了。
“是见过一次,难怪眼熟。叫潘家人先来认尸吧。”
***
潘家人来得很快。
“小郎君啊!”
老人跪在人头前又哭又嚎。
“好好的,你怎么就……怎么就……老天爷呐,我们潘家连个后都没留下啊!夫人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见老人哭得面色发紫,闻蝉伸手将人头盖上。
“老人家,您先起来。”她扶起老人,温言问道,“您是潘家的管事吧?”
老人点点头:“是,我一辈子都在潘家……”
闻蝉掏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节哀。如今出了事,您得保重自身才能守住潘家,可千万不能倒下去啊。”
这话劝到了老人心坎上,他一下像是回了魂一样,脊背都打直了几分。
“对!家里只有夫人,那些人定然是要欺人的,我得撑着,得撑着。”
闻蝉见他冷静了些许,才问道:“你们郎君是几日前失踪的?”
老人说道:“就五日前。郎君和往常一样,说要出门谈生意,结果一去不回。”
“你们可去找过?”
“郎君是生意人,偶不归家也是常见之事,我们最开始也没上心。直到前日,家中铺子的掌柜找上门来,说郎君没有去按时查账,我们才觉得不对。”
“他出门谈生意没有带其他人吗?”
“诶?”管事恍然,“是啊,往日郎君出门都会带上人,那次……他说带着人累赘,就没有带。”
“最近,你们郎君可有什么异常,或是和人起过冲突?”
管事想了想,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郎君一如往昔,只是生意上忙了些,但是开春之后,忙些也是常理。”
“你先回去再想想,大理寺会调查此案的。”
管事紧紧拉着闻蝉的手。
“我听人说过,您本事大,这案子……”他颤颤巍巍去掏荷包。
闻蝉按住他的手。
“这案子是职责所在,我定当倾尽全力。”
送走了潘家管事,闻蝉又打发衙役去寻找潘铄失踪前的踪迹才开始验尸。
她利落穿戴好面巾罩衣,却看见郑观澜杵在门口一动不动。
“喂!郑观澜!你站门口挡光呢?”
郑观澜这才回过神,往旁边让了让。
“你想什么?”闻蝉凑过去,“难道是想起潘铄的什么事儿了?”
“不是。”郑观澜问道,“你不验尸?”
“你要看?”
“自然。”郑观澜走到人头旁站定,背着手,“验吧。”
闻蝉皱了皱鼻子,缓缓走过去:“大爷似的。”
她把人头拿出来,放在木床上。
“耳朵被切掉的创口皮肉没有紧缩,是死后伤,头被砍掉的创口,也是死后伤,但是伤口边缘十分齐整,内侧光滑……”
见对方忽然停下,郑观澜追问:“是刀砍的?”
“是一把很大的刀,凶手力气大准头好,一刀剁下,干脆利落,让我来都不一定能做得到。”
闻蝉把死者发髻松开,一寸寸摸过头皮。
正摸到头顶时,手下的触感忽然变得发硬。
“这是个?”
她把头发拨开一看。
一个发黑的圆片紧紧镶嵌在潘良的头顶上。
“应该是个铁钉。”闻蝉从验尸箱中翻出一个钳子。
“你这箱子里……怎么还有这个?”郑观澜不由多看了几眼。
“遇到过类似情况。用铁钉钉入人的头顶,人会立时死亡,不留痕迹,很容易伪装成暴毙,是很常见的杀人手法。光我遇见的就有三起。都是丈夫趁妻子在睡觉时行凶,连挣扎都没有,人就死了。”闻蝉夹住钉子向外一拔。
手指粗细的铁钉被拔了出来。
“嚯!这钉子还挺大。”
闻蝉夹着铁钉在手边的水盆里涮了涮。
污血散去不半,铁钉露出本来的面貌。
铁钉圆片上刻着两条竖着的线,两条线首尾两端以及中间都有一个点。
“这啥?”
郑观澜也没有看懂。
闻蝉给他指派任务。
“这图案应该有什么意义,你记着留心找找。死者就是铁钉入脑而死,之后又被分尸。对了还有死亡时间,我刚刚闻到了一股香料气味,再结合人头这干净的样子来看,凶手应当是对尸块还做了防腐的处理。”
“他为何要处理尸块?”
“只有两个作用。防止腐败和干扰判断死亡时间。”闻蝉把罩衣脱下,“也不奇怪,远抛近埋。凶手为了切断自身和命案的关联,在抛尸的时候往往会选择距离自己居住地或者杀人地点很远的地方,而在抛尸的过程中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异常,对尸体进行处理也是正常。而且,他还可能把尸体放了许久,尸臭味多大啊,很容易被发现的。”
“你身上没有。”
闻蝉指了指门口:“我们每次都要熏蒸特质的药醋,每日还得用香料沐浴洗衣裳才没有的。”
“看来这个凶手也懂行?”
闻蝉拊掌:“不错嘛,你脑子现在会转弯儿了!”
郑观澜悠悠走到门口,拿起水瓢往火坑里泼醋。
“夸人的话说得像是骂人一般。”
火坑腾起白色的烟雾,闻蝉急忙在上面跨了几个来回,嘴里依旧不闲着。
“是你小气。”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寻找剩余的尸块?”
“梁小郎知道去。我们现在只能等消息,看潘铄到底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也就是说今晚又不回去了?”
“睡值房不也一样吗?你还没习惯?”
“还好,偶尔一晚,能将就。”郑观澜娇气但能忍。
尤其是在闻蝉面前,真说自己不习惯,还不又得被她笑话?
闻蝉问道:“那个潘铄是个什么来头?他一个商人也能和你有交道?”
“潘家世代船商,到他父亲那一辈的时候就搭上了宫里的关系,多年来一直参与贡品的运献。他路子广,什么少见的珠宝香料都有货,是以和许多世家大族都有来往。我在他那里买过不少茶叶。”
“生意大,牵扯也大。”闻蝉叹气,“这案子怕是不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