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澜这才松开手。
“好……”
……
等闻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嘴里残留的药味让她还未起身就皱起了脸。
“闻娘子?闻娘子?”
一个圆眼睛婢女伸手将她扶起。
闻蝉还有些迷糊。
“你是……”
“婢子是紫云呀,原先在郡主身边服侍过。”
紫云?
闻蝉吐出一口气,定睛一看。
是,原先义阳公主府上的那个婢女,经常跟在颜清越身边。
紫云给她端来一碗清水。
“您先喝口水缓一缓,婢子刚刚才给您喂了药,您这个时候肯定嘴里都是药味。”
闻蝉瘪了瘪嘴,接过碗喝了一口。
嘴里的苦味一下淡去不少,脑子也彻底清醒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灰蓝粗布的床帐,她昨日才换上的。
这是自己家,她回来了。
“紫云,我一直晕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被人又是下药又是袭击,绝对不可能就这样简单脱险。
紫云咬了咬嘴唇。
“我说了您可先别急。”
闻蝉把碗放在床边小桌上。
“你说就是了。”
紫云这才将事情一一说来。
“今日……何夫人她们正在花房赏花,突然听见异动,循声而去,正好撞见郑评事抱着您从一个房间里出来……”
“郑观澜?”闻蝉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晕着。
怎么还会有他的事?
紫云点点头。
“颜夫人给你们二人都看过了,说你们二人都中了迷药,尤其是您,中的迷药药性极烈。”她见闻蝉此时除去唇色发□□神还算足,也放心些许,“幸亏您身子底子不错,今日颜夫人还说您得第二日才能醒呢。”
闻蝉胡乱点了两下头。
她此刻也是咂摸出味儿来了。
郑观澜和她被下药后关在了同一个房间,郑观澜先醒来,为了逃出,将房门撞开,却恰好碰见赏花的人群。
会这么巧?见鬼吧!
还有……
“我今日离开后,正在院内散步,药性就发作了,之后便出现了一个身手极好的黑衣人,我是被他打晕带走的。”
“郡主知道。当时您没了踪影,宝应县主很是焦急,就去找了郡主。郡主一到院内就发现了您被劫持的痕迹。”紫云顿了顿,“还有……今日午间的宴席上,丞相中毒了。”
“什么!”闻蝉惊呼,直接弹了起来。
汉中人向来尊崇老丞相,她亦如此。
“您放心,丞相无碍。”紫云拍着她的肩膀,“平陶公与颜夫人救了丞相,郡主如今正在丞相府查案,才吩咐奴婢亲自来守着您,等事情忙完,她亲自来看您。”
前脚她和郑观澜出事,后脚丞相就中毒了?
这也太……
紫云看她还十分冷静,也不再隐瞒其他。
“如今外头都传了难听的话,说您与郑评事如何。郡主担忧郑家为了脸面强逼您……”她语气郑重了些,腰板也挺直了,倒是像个行伍之人,“您放心,我好歹是公主府上的人,有我在,他们不敢造次。”
闻蝉心里一暖。
她和郑观澜当时的情状定然是免不了被人议论,那样慌乱之下,颜清越还能记得为她安排,实在是让人感动。
“你也放心。”她扬了扬脸,“我从不在乎那些人说什么,从我进大理寺以来,那些人的议论就没有停过,早习惯了!”
她是真心不计较这种小事,又不是真和郑观澜有什么。
紫云的心彻底放了下去,她拍了一下掌。
“您这儿昏迷的时间快有大半日的功夫了,我去给您弄些粥来,可好?”
闻蝉鼻子动了动。
“我闻到了炖肘子的味儿。”
紫云脸红:“那是我吃的……”
“虐待病人啊,给我喝粥,你吃肘子?”闻蝉叉腰,“我要吃肘子!”
紫云失笑:“行行行!吃肘子吃肘子。”
闻蝉这边倒是轻松,郑家就完全不同了。
郑家几个大人都聚在二房家的大厅里,面色各异。
郑观澜面色苍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也没有肘子吃……
信安县主面色黑如锅底。
“这可怎么办啊,六郎名声可是真毁了,日后还怎么说亲?这下好了,卢家向来重视家风,定然是连见都不能见了。”
郑士恒张了张嘴,又不敢打断她的唠叨。
这样的话,自回来后,她就翻来覆去说了数遍了。
坐在主位的郑士化面色铁青。
“好了。卢家不行就换其他家。现在更重要的是,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一家之主,饶是信安也不敢太过造次,按了按眼角,忍住了泪。
“六郎,你清清楚楚说一遍,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观澜揉了揉太阳穴。
“我在屋内休息,然后突然感觉头很晕,等我醒来……”
他声音轻了些。
“就发现闻蝉和我被锁在屋内,她神志不清,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当时便明白我们是被人算计,只能撞开门……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晓了。”
“小厮?”信安一个激灵,“成生!”
成生正要跪下,被郑观澜抬手拦住。
“母亲,今日我带的不是成生,是另外一个家里的小厮。”
郑士化说道:“我已经让人问过,那个小厮在屋外被人打晕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六郎已经不见踪影。”
信安的牙齿被磨得滋滋作响。
“是谁!到底是谁!要害我的儿子!”
其余人不由看向郑士化。
先前肃王之事,牵连出郑贵妃疑似换子,如今郑家最重要的后辈又出了这样的事。
“父亲。”开口的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他气质温平,一脸忠厚的模样。
正是郑士化的长子,郑观裕。
“今日我们离去后,丞相也中毒了,如今郡主正在详查此案,孩儿已经派人在葛家外等着打探消息。孩儿猜想,这两件事应当是有联系的。”
郑士化缓缓点头。
“大郎说得有理。”
郑观裕微微一笑:“事情已然至此,再担忧也无益。父亲可想好了如何处理外头那些流言蜚语?”
郑士怀的手放在桌上轻拍一下。
“不变应万变。二人本来就没发生什么,等风头过去了,就好了。京城时时刻刻都有新鲜事情发生,等过段时日,那些人自然会忘了这事。”他对着信安说道,“弟妹,你放心,没人敢触我们郑家的霉头。”
信安还是担忧,嘴唇抿得紧紧的。
“就怕那个闻蝉……”
“母亲。”郑观澜打断了她的话,维护道,“闻录事不是那样的人,在这事上,本也是受了我们的连累。”
这是出事后,他头一次主动说话。
信安的心莫名乱跳了两下。
“你就这么肯定?”
郑观澜身子歪了歪。
“我和她很少打交道,话都很少说……”
在最近这段时日,确实是如此。
“我看闻录事也不像是那样的人。”郑观裕解围道,“时候已经不早了,六郎也难受着,还是先休息吧,等明日消息传来,我们再做打算?”
郑士化也是此意,直接站起身来。
“让人好好照看六郎。”他阔步走向外面,又在郑观澜面前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理寺那边这几日你就先别去了,在家里好好歇着。”
郑观澜懂得。
要避风头。
“我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