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真是拿着一封信来的,行色匆匆,甚至连官服都没换上,一看就知是早上一起身就便杀了过来。
见到郑观澜,他有些许的意外。
“郑六郎也在?”
郑观澜解释道:“有些公事来找闻录事。”他起身准备拱手道,“下官先告辞了。”
“不必。”蔡真叫住他,“我来也是为了公事,你正好在,一起听听。”
郑观澜只好坐下。
闻蝉先开口问道:“蔡叔,到底什么事?你这样着急?”
蔡真把信放在桌上。
“渭南来的急报,御史萧散在渭南失足落水而死。”
萧散?御史萧散?!
闻蝉眼前一阵眩晕。
郑观澜也不敢相信——明明方才萧散还寄来一封信!
“阿蝉……”蔡真扶住身子有些摇晃的闻蝉,给她递上一盏热腾腾的茶,“你缓一缓。”
闻蝉推开茶盏。
“是不是我听错了?”
蔡真叹了口气。
“是萧散。”
闻蝉捂住脸,只有微微颤动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情绪。
蔡真没有再说什么,只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
许久,闻蝉才放下手。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双目失去神采,无端端憔悴了几分,
“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
萧散是好酒,但是绝对不可能失足落水而死!
他是个怕水的人,怕到就连当年进京都走的陆路!按照他的性格,他根本不会靠近水!
“今年夏季,沋河泛滥,朝廷拨下来一批钱粮赈灾。灾后,御史台派萧散去巡视,看这笔钱粮有没有用在实处。可就今日一早,渭南传来急报,说萧散酒后泛舟,因醉酒的缘故失足落入沋河而死。”
“尸体呢!”
“一起传入的。你知道京兆府最近只有谢老参军在,御史台不长于查案,就把案子直接递给了大理寺。尸体如今,就在大理寺。”
……
萧散就这样躺在那里,面色苍白。
闻蝉一寸寸检查完他的尸体,没有丝毫的线索。
天衣无缝的溺死。
可她不相信。
他那么怕水,怎么可能会靠近沋河?又怎么会掉入河里?
肯定会有线索!
她猜想过,会不会是被人打晕被人迷晕扔入河中。
可他的头部没有伤,指甲缝里带着泥沙水草,明显有挣扎的痕迹,这和溺水死亡是完全相符合了。
没有伤痕……
“闻录事。”身后传来郑观澜轻轻的呼唤。
闻蝉转过头,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
郑观澜拿着食盒。
“先吃些东西再继续验吧?公厨里今日做了炖鸭子,加了甘草,我给你带了些来。”
“甘草?”闻蝉定定看着食盒,嘴里含糊不清重复着,“甘草,甘草……”
“是甘草,怎么了?你不吃甘草?”
“你去帮我弄些甘草水来!”闻蝉一把拉住他,“要多点,一桶那么多!”
郑观澜有些迷糊。
“你要甘草水做甚?”
“验尸!快!快!”
见对方着急得脸都红了,郑观澜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去弄甘草水了。
片刻后,他提着一桶甘草水回来,给她放在了桌边。
“这个能验尸?”
“当然能!”闻蝉从验尸箱中拿出一把两寸来宽的软毛刷子。
她用刷子蘸满甘草汁,刷在尸体表面。
郑观澜还是头一回见这样验尸,看得分外认真。
一刻钟后,尸体的表面出现了变化。
尸体双手手背上显露出一片淤痕。
闻蝉眯了眯眼睛,双手捧起手仔细查看。
“不规则的圆形,应当是钝物击打导致的。”
光这一处伤就足以表明——萧散的死不是意外!
“他被推入水后,手扒在船上,船上的人反复击打他的手背,导致他松手落入河中溺亡?”
闻蝉清洗着刷子。
“是这样没错。”
“这是什么法子?为何涂上甘草水这淤痕才出现?”
闻蝉冷笑。
“这就要问写下这验尸格目的仵作了!用芮草加醋涂抹尸体后,可以掩盖伤痕,而破解的办法就是甘草水。若不是内行,有几人能知道这个法子!”
“看来,萧散在渭南查到了不得了的东西。给他验尸的仵作是华州州府的人。”
“你今日查到了什么?”
“渭南的消息是,三日前晚上,也就是十月二十五晚,萧散和一群当地官商在画舫上喝酒赏月。酒后,萧散独自去甲板散心,失足落水。等船上的人反应过来,下去救人时,已经晚了,人捞起来的时候就没有了气息。”
“船上的其他人有哪些?”
“渭南县县令黄齐乐,县丞陈释德,还有四个当地的商人,杨金斗、何密、张书华、叶光。”
“人倒是不少……”
……
二人如同往常一样坐在值房内一起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