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蝉抹着眼泪,倚在郑观澜胳膊上,借势躲开这个明显已经有些疯狂的人。
郑观澜感觉到她的动作,差点跳起来。
“怎……你怎么了?”
闻蝉可怜兮兮,抱着他的胳膊。
“尸体……好吓人……”
郑观澜被噎住了,差点没稳住自己的表情。
她说尸体好吓人?
真是好吓人。
片刻后,一群衙役和一个背着箱子的老仵作浩浩荡荡冲上山来。
众人被衙役围成的圈隔开,只能远远看着。
仵作在前面验尸。
为首的捕头就地开始问话。
仆人的证词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线索,他又转头问起郑观澜等人。
“你们是六姑社的夫子吧?说说,昨日到今日发生了什么。”
张敛站了出来,他的声音还有些嘶哑。
“让在下来说吧。昨日晚饭后,杨小娘子就不见了人影,在下发现后立即通知了所有人。从昨晚到今日,我们和杨家的仆人把这座山到处都翻遍了,却不见人影。一直到方才,一个仆人偶然路过六姑泉,才发现了……孩子的尸体。”
捕头皱眉。
“找了一日都没找着?这尸体难道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他扭过头,问仵作,“左仵作,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仵作还真有几分本事,不过片刻就将基本情况查验清楚。
“昨晚亥时初左右溺亡的。”
锦鸿接话:“那不就是昨晚我们发现她失踪的时候吗?”
捕头追问:“失踪时间确定是亥时初吗?”
锦鸿不说话了。
张敛说道:“应该不止,昨日,最后一个见到杨小娘子的是六姑社内一个婢女,大概是酉时正左右,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
“这什么玩意儿啊!”仵作抱怨了一句,拿起一把剪刀把那些缠在脖子上的头发直接剪断。
捕头继续问道:“杨小娘子失踪之前可有异常?”
几人都是摇头。
“那她可和谁起过争执?”
张敛看了一眼郑观澜:“是没有吧?”
郑观澜如实道:“我才来没几日,男女有别,和她们少有私下交道,未见过几位小娘子起争执。”
张敛和郝回也点点头。
此时,捕头才注意到一直没说话的郝回。
“胡人?”
郝回立即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
锦鸿帮着解释:“差爷,他叫郝回,是六姑社里教琵琶的夫子,不会说话。”
“是个哑巴?”捕头发笑,“一个哑巴怎么当夫子?”
郝回是个软性子,只挠挠头,尴尬笑了笑。
“你呢?你是干什么的?”捕头的眼神带着怀疑,在锦鸿身上打量,“总不会你也是夫子?”
面前这人看着也太不像夫子了!
这也是闻蝉心头的疑问。
锦鸿没有丝毫不豫,拱手道:“在下是个普通文人,偶然游历至渭南,因那点微末才学,得了杨老板等人的赏识,留在此处与几位小娘子切磋书画,算不得夫子。”
这话也说得过去,捕头又看了另外几人,都是正经人的模样,也没有再问,转头问向仵作。
“老左,咋样?”
那仵作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不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
“明明是溺亡,可是这杨小娘子的脖子上却有勒痕。”
他指了指尸体。
那被黑色碎发环绕的雪白脖颈上赫然有一道极宽的红紫色勒痕。
“头发勒死的?”捕头问道。
仵作很是果断:“不,肯定是淹死的。”
“那是凶手把人推入水中后又把人勒死了?”
仵作摇摇头:“死后产生的勒痕应当是发青的。”
捕头听得头都大了,一挥手。
“管她咋死的!反正人是亥时没的!”
他继续问众人。
“昨日亥时,你们在何处?”
“都在找人啊!”锦鸿说道。
张敛提醒:“差爷,这个水潭距离我们六姑社有近一个时辰的路程。”
捕头一听就明白了。
“一个时辰……那就应当是亥时前后一个时辰都不在的人。”
“那定然没有!”罗薇大声道,“昨日亥时前虽说不准,但是亥时后我们都被叫去找人了,都不可能有作案的时间呐!不过……”
她忽然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捕头不耐烦皱起眉:“不过什么!别支支吾吾卖关子,爷最烦这种人!”
罗薇眼神一飘,扫了一眼顾纨。
“顾娘子的茶庄就在六姑泉不远处吧?若我没记错,一刻钟就能来回?”
顾纨面色丝毫未变,看向张敛。
“张郎君应当知晓,昨晚你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制茶,整整一晚,我都和婢女们在一块,没有离开超过一刻钟以上。”
罗薇反驳的速度飞快。
“奴不为主证。”
顾纨微微挑眉:“那就把我捉去县衙审问?”
捕头却迟疑了。
“这倒是没必要……”
罗薇提高了音量:“就她有作案时间!怎么不审她!总不会昨日还有人专门上山来杀人吧?”
捕头一眼瞪过去:“你办案还是我办案?要你来指指点点!”
罗薇被吼得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平日里镇定的样子。
“我也是为差爷好,等会儿杨老板来了,您要是连一个嫌疑人都没捉到,又该如何交代呢?”
捕头犹豫了起来,没有像方才一样训斥她。
“这话可说得不好听。”锦鸿摇着扇子,“别人差爷怎么也不会为了交差乱捉人吧?”
捕头被架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身在漩涡中心的顾纨却主动上前。
“身正不怕影斜。”
她扶了扶发髻,姿态闲适得仿佛是要去游玩一般。
“我不会怪谁,也相信刺史衙门会给我一个公道。”
捕头面色一松,抬手一引。
“顾娘子,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