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是我们本地第一大的茶商,家产虽比不上杨家那么丰厚,但人脉极广。可偏偏顾纨的老爹生不出儿子,都五十多了,就顾纨一个女儿!实在没法子,顾纨的老爹认了顾纨的表弟做儿子,准备让他日后主持顾家。那个表弟就是张菡萏的未婚夫。当然,顾家老头也没那么傻,顾家的茶叶制法这些核心的东西都在顾纨手里捏着,那些客人也是只认顾纨。”
“张菡萏怎么如此看重和顾家的婚事?她家不缺顾家这点钱吧?难道是她很喜欢那个陈郎君?”
罗薇嘴角勾起。
“这事很复杂。不过说到底,无非是因为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张家不行了!”
“罗姐姐……你这话是何意?张家生意出问题了?”
罗薇颔首:“是。张菡萏本是不喜欢这个未婚夫的,反倒是那个陈郎君对张菡萏黏得紧。但是,如今张家内里空虚,已经支撑不起张菡萏的花销,她喜好奢华,只能通过她的未婚夫来维持自己面上的体面。”
她畅快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尖利。
“可是啊,顾纨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更不赞成自己表弟和她的婚事,她就是再讨好也无济于事!顾纨可不是泥巴做的,只要顾纨在一日,就绝对不会让她进顾家的门!”
闻蝉问道:“张家看着那般体面,家里竟然已经至此了吗?”
罗薇倒是很淡定。
“做生意的不都这样吗?又不止张家,就说杨家如今也败落了。只是杨苗儿这个女人太聪明了。她现在装简朴才女……和那个顾纨一样,花销也不大,还能维持几分体面。”
“那另外几位家里不会也……”
“也就何家好一点,叶家亏空更多,你来的晚不知道,叶淑都两年的时间没有戴新的金饰的,她现在戴的,看着金灿灿的晃眼睛,实际上都是她家里长辈的东西了!”
闻蝉咬了咬嘴唇:“不会到时候发不了工钱吧……”
罗薇哈哈大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怕什么!”
……
从罗薇那里得了消息,闻蝉在下山的时候把一切都告诉给了郑观澜。
“罗薇的话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看昨日的情状,张菡萏确实跋扈。”
郑观澜对那几人也有初步了解。
“除了杨苗儿,谁的面子她都不给。”
“真得罪人。”闻蝉背着手,“最怕这种死者,一堆人都有杀她的理由。”
潺潺泉水声入耳,一股凉气袭来。
二人正走到了六姑泉旁。
自从出事后,衙门不准外人再上山。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平静的水潭,一个一个往外吐着泡。
郑观澜望着那水潭。
“那个捕头,说的一句话很对。”
“什么话?”
“不管其他,死亡时间是确定的,就是亥时初前后。而从六姑社到六姑泉,完全没有近路,来去再快也要近两个时辰。顾纨身边的人都在一块制茶,若是那日谁不在,顾纨早就会供出来。至于六姑社,虽不能确定谁在亥时前一个时辰不在,但是亥时后,所有人都在找人。当时,我们分成几组,没人单独行动过。”
“难道凶手真的不在六姑社中?”
……
刺史府。
闻蝉向差役说明缘由。
“差役大哥,我们是六姑社的人,那日在现场找到了一样遗漏的物品还有些关于尸体的线索。”
死的杨家孩子,这案子自然受重视,那差役立即问道:“什么线索?”
“这……能否让我们去见一见那位左仵作?向他说明。”
这个理由很是正当,差役带着二人进了刺史府,直奔验尸房而去。
左仵作正在验尸房里忙活着收拾东西,准备散值。
差役嫌晦气,只站在外面喊道:“老左,有两个人找你,说是有杨苗儿案子的线索!”
“是吗?”
左仵作急忙走出来。
“是你们?”
闻蝉客气一笑。
“打扰了,您还在忙吧,不如我们就在验尸房里说。”
左仵作很是意外。
“啊?这里头……不太干净。”
闻蝉笑道:“无碍无碍,我们说完就走,免得耽误您散值。”
对方都不介意,左仵作自然更不会。
他还不想耽误时间呢。
“那二位请。”
差役嫌弃验尸房晦气,自然不会跟来,直接回了门口。
验尸房内只剩下三人在。
闻蝉站定。
“左仵作,我见你眼熟啊。”
左仵作不明所以,干巴巴笑道:“是吗?我看夫人也面善。”
“应当是七八年前,我在大理寺见过你。”闻蝉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抬起了下巴,“只是当时,我在验尸房外,你没看清我的脸而已。”
大理寺这三个字让左仵作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你是那个闻蝉?”
“确实是个聪明人,难怪能够想得到用芮草汁来掩盖伤痕。”
左仵作咽了一口口水,浑身打了个激灵。
“你查出来了?”
“雕虫小技。你谋害朝廷命官,借仵作身份遮掩罪证。”闻蝉骤然厉声道,“左宽!你可知罪!”
左宽吓得腿软,直接跪了下来。
“小的……小的也是……被逼……”
闻蝉俯下身。
“此案已经上达天听,本官和郑评事奉圣命而来,为的就是揪出凶手……”
左宽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是上头的人让我这么干的!司马亲自吩咐的,小的不敢不听啊!小的就是个仵作,要不是被胁迫怎么会去掺和到这种事里面!”
他砰砰磕了两下头。
“闻录事,您明鉴哇!”
闻蝉伸出手,语气缓和。
“来,你先起来。”
左宽缩着脖子,不敢动弹。
闻蝉说道:“本官信你。本官是仵作出身,先父也是仵作,明白你的无奈。”
听了这话,左宽的眼泪都要出来了,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小的真的……冤枉……”
闻蝉说道:“我知道你冤枉,可是你终究是犯了罪。如今,你只能戴罪立功。”
左宽头点得飞快。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您想知道什么,小的都说,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