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身着一件水泥灰的休闲夹克,穿着一双破旧的黑皮鞋,裤子略显宽松,裤腿磨得发白。乍看之下,竟有几分眼熟……许小陈僵在原地,心里咚咚作响,但愿此人,与宁辞那些手段,全无瓜葛。
然而,当男人开口的刹那,许小陈顿觉脑神经如被无形之手狠狠揪住,一阵剧烈的撕裂感瞬间袭来。
“许医生,你刚上高中那会儿,我们见过一面,你可能认不出我了。我是彭骁的哥哥,彭峰。”话音刚落,彭峰将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递到许小陈面前。
许小陈下意识后撤半步,她迟迟没有接过那盒茶叶,默默捏住拳头,极力克制转身离开的冲动……
冯微微思索着二人应该认识,便跟许小陈打了声招呼,去忙工作了;许小陈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那盒茶叶,带着彭峰走到住院部楼下,在一棵大树下停下脚步。
“可以说了,找我,是有什么事?”许小陈主动开口,疏离而冷静。
彭峰却拧起深重的眉头,长叹出声:“唉……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他避开许小陈的目光,两只手交叉相握,不停地摩挲。
他欲言又止,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我想问问……你高三那年,彭骁借你了十万块钱,给你奶奶救命……你也知道,他那会儿喜欢你。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没有放下你,等了你十多年……”
许小陈感觉脸上阵阵发烫,她迅速截断他的话头:“彭先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跟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钱早已还清了。”
彭峰的脸上露出质疑的表情,他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自然认为许小陈贸然打断话题的方式,有些不近人情,他沉默片刻,试着开口:“可是彭骁说,这个世界,只有你还愿意管他。上个月,高利贷的上门讨债,只有你还愿意借给他两万块钱……”
许小陈心头一紧,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克制而谨慎地开口:“他欠了多少钱?怎么欠的?”
彭峰被瞬间戳中心事,他撇了撇嘴,眼角几乎要涌出泪水:“他被人害了,说是被金融诈骗了,有人骗他炒期货,引诱他输光了钱,还倒欠了好几百万。他又瞒着我,偷偷借了高利贷,不知借了多少……唉!那个高利贷公司的人跟他说,如果还不上钱,就要打断他的两条腿!”
彭峰的话像一把钝刀,在许小陈的心尖反复凌迟。
她鼓足勇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放高利贷的……那些人,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彭峰用力揉搓着额头,露出痛苦的神情:“我不认识。听我店里的员工说,有个女老板……上个月来店里洗车,猛地从车窗甩出一把钱,让彭骁跪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许小陈的眼眶瞬间湿润,她急忙背过身去,指尖在裤缝间不住地颤抖——果然,她根本就来不及……宁辞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学着她的父亲样子,以权力与金钱为利刃,肆无忌惮地施虐报复。
金融圈套?撒钱?
或许宁辞早已从这一幅幅极尽羞辱的画面中,获得了一种扭曲的快慰与满足,而击败江彻,不过是这种快感的升级罢了。
许小陈的连续追问,让彭峰产生误解:许小陈作为彭骁口中“唯一的女朋友”,既然能一再追问他负债的情况,莫非真的对他有点感情?
彭峰立马从“许医生”改了口,用刻意拉近距离的口吻问:“小陈,哥也不懂金融陷阱是怎么回事,你读书多,能不能托朋友帮忙问问,彭骁这种情况,报警的话,能不能管用?”
许小陈闭上眼睛,稍作镇定后,用近乎冰冷的平静语调回应:“没用。”所有回应都必须以保护宁辞为最高优先级,意识自己的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必须获取更重要的信息,于是加倍谨慎地追问:“彭骁呢?他打算报警吗?手上有证据吗?”
彭峰鼻尖猛地一酸,眼底骤然泛红,声音沉了下去:“哪有什么证据!彭骁连说报警没用,他说……”他迟疑片刻,把心一横,和盘托出,“他说他的事不用我管,他会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个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许小陈立在原地,整个人好像被瞬间封印。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声如寒冰:“你来找我,是想要借钱对吗?”
彭峰猛地提起一口气,眼睛骤然变得明亮,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嗯,你看看能不能先救救急!我名下有几间店面,这些天我正在跟你嫂子商量……商量着把它们都盘出去……你,你先借他点钱,帮帮他……帮他把眼下的难关先过了。”
许小陈面无表情地迎视彭峰焦虑的目光,冷冷说道:“借钱,让他亲自来借。”
彭峰深深叹息一声,语气中透着无奈:“他正被高利贷紧追不舍,估计脱不开身,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他的号码没换,还是以前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