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上车水马龙,吆喝叫卖,好不热闹。
因主子受了重伤,这半月来竟不见好,明月心的小厮一早便来买鱼,想回去给主子炖汤。
“老板,这鱼怎么卖?”小厮正蹲着挑鱼,殊不知一男子自他身旁路过,手上功夫极快地将一纸条扔进了他那装鱼的草罐后,又化作路人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小厮完全未发觉。
但不远处,另有个黑影,时刻观察着小厮动向,这一幕自然也没逃过那人的眼。
那纸条不过拇指大小,装鱼的草罐上窄下宽,直到回到明月楼,将鱼倒进盆里,小厮才发现这么个纸条。
说来也是奇事,这纸条也收到三四次,竟屡次都不知何时何地,就多出这么个纸条。小厮摸不着头脑,不敢耽搁,立刻将纸条呈上。
明月心此时面色苍白,人竟瘦了一圈。
她接过那纸条,此纸罕见,竟不因鱼水而湿,上面也无半个字。
她如往常一样,遣走小厮,拿出一盒墨汁,一方砚台。
她仔细地将纸条放在砚台中,把墨淋在上面,纸条立刻显出一行清晰的小字。
人们一向称她背后的势力为:它。
这纸条,正是“它”传来的消息。
明月心一看那字,竟气得吐出一口黑血。
想自己千方百计地筹谋,竟还是没害死张末璃!
明月心知道,“它”放自己出来,是来离间张坤与张末璃二人的。
若自己能得张坤心,“它”便能从张坤身上,查出张家的秘密。
但明月心对张家的秘密毫无兴趣,她感兴趣的事只有一件:让张末璃死。
说来也巧,张末璃树敌无数,暗中竟有人瞒着“它”,为明月心与霍三娘牵线,让二人谋害张末璃至死。
这事之所以瞒着“它”,是因“它”觉得张末璃这人蹊跷,或许与秘密有关,所以万万不能死。
明月心知道,虽然“它”承诺,来日她得了张坤的心,“它”查明张家秘密的缘由,便会放任她对张末璃复仇。
但明月心现在就想让张末璃死。
哪怕张坤多看张末璃一眼,都不行。
明月心笑了笑,除了自己,除了霍三娘,竟然还有人想张末璃死。
得到这个认知后,她觉得果然报应不爽。
“它”的消息十分灵通。
这不,此时“它”就得到消息,张末璃被下毒谋杀,多亏张府的神医,才保住一命。“它”十分恼怒,下令让明月心立刻除掉霍三娘。
本来,明月心与霍三娘合谋时,因不知张末璃何时会来明月楼,二人约定好,若来日霍家杀手仓皇而逃时,由明月心为霍家善后。
善后什么呢,正是霍家独门的修行方法。
霍家杀手自幼练软功,身上骨骼与常人不同,无法躺床休息,只能倒挂而眠。
因此,若是对九门熟悉的人,一看那墙上铁钉与绳子,便知这下毒的妓是霍家的人。所以才要明月心来善后,除掉那痕迹。
但明月心留了一手。
张坤何等聪明,若不拿出个真凶给他,他自然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只要再等上几日,等自己计成,不仅能除掉张末璃,也能替“它”除掉霍三娘。
明月心眼色坚定而阴毒。
“姑娘,线人来报,您让人盯着的那黑背六爷,一连半月都宿在醉梦楼,每次都点一个名叫‘白荷’的老妓。那老妓好赌,输光了家底,六爷为了给她还债,竟是把自己全部积蓄都烧光了。”小厮端来一碗鱼汤。
明月心会意一笑,苍天终有一日站在她这边了。
若想杀张末璃,她身边的黑背是个麻烦角色。
明月心一直以为这黑背毫无弱点,却不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黑背竟败在这一个老妓手上。说来,也有几分悲哀。
“你找几个爷们,去给那白荷送钱,让她继续赌。”明月心喝了一口汤道。
“啊?”小厮摸不着头脑,问,“姑娘,我们干嘛要白给那老妓送钱。”
“你给白荷的钱越多,她赌的越大,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赌进去了。”明月心道。
小厮依旧不是很明白,应下后便出去了。
片刻,张坤竟然登门了。
这半月来,除了让人给她送给一次银钱,就没登门看过她,今日竟就这样来了,明月心有些惊慌,又心生期待,忙将墨汁灌满了砚台,遮住那纸条,又躺回床上。
推开门,仍旧是那件黑衫,显得他十分清瘦。
“坤公子。”明月心唤了一声,痴痴看他。
只半月不见,张坤虽清瘦,身形却又高大了几分似的,黑衫勾勒出他精炼的肌肉线条,让他越来越有男人的味道。
张坤打量了她几眼,冷淡道:“你的伤如何了 。”
隔着床帘,见他并不走近,明月心忽然不言语了。
张坤见她不答,只得走进,见桌上放着一碗鱼汤,鱼汤旁放着一块砚台,那砚台浸满了墨,四周却不见纸笔。
张坤打量了一眼,走进将那鱼汤端起,朝她递过去道:“我见你清瘦许多。”
“公子怎么多日未来见妾?”一双玉手从床帘中伸出,端过那鱼汤,细看之下,那玉手上竟有泪花。
“哭什么?”张坤挑眉问。
隔着薄薄的床纱,只见明月心的泪静静地流,边哭边喝汤,也不说话。
张坤见过很多女人哭,或大哭,或抽泣,或哭得无声无息。
自古女人一哭,男人都会心生怜爱,就算哭的是个女魔头,也让男人觉得别有一番风情。
思及此,他忽然想那日的张末璃哭得无声无息,她从未有过那般神情,才令他一时无措,记挂至今。以至于每当见女人哭,他便想起她的脸。
“公子在想什么?”明月心问。
张坤回过神来,并不答,只寻了帕子递给她。
同样无声无息地哭,同样七分像的脸,却大大不同。
明月心的泪依然在落,他却已转过身去,不曾多看一眼,只道:“久哭伤身。”
明月心心中一暖,心道这人不善言辞,明明是劝她莫哭,却憋出一句“久哭伤身”。
张坤察觉了明月心身上的血迹,道:“伤还没好?”
此时,小厮进来添水,帮腔道:“我家姑娘自幼体格不好,如此重创,怕是他日要落下病根了。”
“可寻了名医来?”张坤问。
“寻了七八个,都不见好。”小厮道。
“妾听闻张府有位名医,妙手回春,只是近来日一直没在种梨堂坐诊,遂无处可寻。不知公子可知那位名医的消息?”明月心试探问。
张坤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张杜仲在府内行医,若你想请他,我择日知会他一声。”
“若您能常来看看小姐,小姐的病也就好的快些了。”小厮又道。
张坤不愿再听这小厮聒噪,扔了二两钱,道:“退下吧。”
“在府内行医,可是佛爷病了?”明月心刚要依偎上去,张坤却起身凭栏,去看窗外街景。
“是内人病了,命悬一线。”
明月心明知故问道:“莫非是在明月楼那日?”
“不错。”张坤冷道。
“望夫人安好,怪不得公子半月未露面,想来一定很急。”
张坤看向她,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
“虽知公子顾及家里,这半月才未与贱妾相见,可是这半月来,贱妾无一日不思念公子。”明月心又道。
良久。
张坤凭栏而立,并没有回应她,似乎在一心看窗外街景。
“公子可知为何?”明月心主动道,“是因……妾爱慕公子!”
张坤背对着明月心,墨眸中似有讥讽道:“如何爱慕?”
明月心不曾见到他的神情:“妾的命都是公子的!”她从床上起身,轻轻在背后抱住他。
张坤不以为意,市集上车水马龙,他抬眼间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墨眸一怔。
张末璃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好看到他们二人相拥。
她笑到一半的神情顿时变了。
明月心的纤纤玉手抱着张坤的胸膛,朝她挑衅一笑。
张杜仲抱着三尺剑,挑了挑眉,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了张末璃。
眨眼间,他们便消失在人海里。
明月心拥着张坤,她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道:“公子,刚刚你的心多了一拍。”
……
张若阳心道真是人生如戏,这样也能碰到?
可惜,他这内心独白刚吐槽完,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张小姐,近日可好?”二月红穿着一身白袍上绣兰草,很是清雅。
张末璃穿的一身火红,还带着面纱,在人群中很是扎眼,让人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张若阳都怀疑她是故意这么穿,又故意路过明月楼让张坤看见的。
“二爷,幸会,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张小姐今日作何安排?”二月红朝她一笑,一双桃花眼活似狐狸模样。
张末璃看着那双眼,一时竟怔了神,脑中的记忆争前恐后地翻涌出来。
“末璃,哥哥漂亮么?”
“末璃,快过来让哥哥瞧瞧。”
“啊”张末璃痛呼一声,蹲在地上抱住脑袋。
画面翻转,是张遥的脸,他双目赤红,怒道:“你这个贱人!勾引自己的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