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掀翻在地,二人都在雨幕中。
雨水从他的发梢,落地她的眉眼,顺着她的眼角,与泪一起滑落到嘴角,终又被他吞了进去,吻进她的口中。
是涩的。
不知过了多久,张末璃已经浑身瘫软,像水里捞的一般,完全靠着他的支撑才勉强站住。
他也没有好到哪去,喘息着,浑身散发着烫人的热度。
她泛红的眼圈木然盯着眼前的张若阳,雨水打在脸上,或许也有眼泪。
她一巴掌打向面前的人,而他就站在生生挨了她一巴掌。
“你这副模样哭丧呢。”张若阳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我明天走了,再也没回来怎么办。”
“那我就当你死了。”张末璃朝眼前人唤道,“张遥。”
面前人笑吟吟地看向她,“我的好妹妹。”
“既然今夜我将青玄的事挑明,又承认了明月心就是青玄,她多半会倒戈于张坤,为了他的安危和取得张家的信任,明月心会把所知关于‘它’的事悉数脱出。所以‘它’的人必会在今夜让这计划及时止损,做掉明月心。所以‘它’必会埋伏在明月楼,今夜必有一战,张若阳留在了那,而你先扮做张海客与我同行,现在又扮做了张若阳对么。”
眼前人不再扮成张若阳的神情,一双桃花眼静静看她道:“我的好妹妹变强了。”
她心中五味成杂。
“我答应过张念还给你自由,你既然决定脱身,就不要再来。”
狐狸眼冷得像千丈的寒潭,一下将她拦腰抱起,冷道:“所以你选择了张墨白的转世?。”
“放开我……”她话未说完,忽然眼前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只朝张遥的面门而去,二人缠斗起来,竟不相上下。
黑影一把攥住张末璃的肩膀,似要把她从张遥的怀中拉拽出来,张遥却不放手,怕争抢中伤及她的筋骨,那人只得放手。张末璃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张坤!
“刚提到你,你就来了,张墨白。”张遥冷笑道。
此刻,黑暗的雨幕中,似乎埋伏着一批蠢蠢欲动的怪物,他们极轻的脚步踏在雨水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张遥眯起眼,来了,而且还是身手极好的一批人。他抱着张末璃快速朝一个方向跑去,四周顿时涌出数量可观的一批黑衣人,除了脚下的水声,他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张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嘎巴作响,恢复了原来的体态,右手扯开包裹三尺剑的布包,里面只是一把普通的三尺剑,并非寒月刃,道“你带她走,我来解决这些人。”
张坤单手将张末璃扛在肩上,这分秒间,黑衣人已到近前,将二人围做一团,不曾说一句话,低调,冷静,快准狠地只朝二人袭去。
“要活的。”黑衣人中有人道。
难道见明月心的计划失败,“它”似乎失去耐心了?
顿时,天地中充满了萧杀之气,张遥的三尺剑映着月光,陡然出鞘,单手挥舞着的剑化作无数看不清的光影,一剑封喉,与她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他也是这样出色的杀手。
外围的黑暗中,忽而星星点点,一群数量更加可观的人穿着军装,似乎埋伏已久,抱着枪从四周涌出,瞬间又将那匹黑衣人包围住,朝这群黑衣人袭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碰碰碰”
“叮叮当当”
满天的枪林弹雨,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在她的脸上,不断有人倒下,地上尽是新鲜的血液,断肢残骸。
张遥挥舞着三尺剑,似乎并不恋战,杀出一个空隙后,直朝一个方向奔去。奈何对方人数如此之多,“它”的人身手竟如此好,忽然,一柄黑色的大刀只朝张遥后心劈来,他转身出剑一挡,“当”的一声,这把普通的三尺剑竟应声而断。
张若阳尚且有寒月刃,他竟连一把好剑都没有!
又一剑趁着空隙,凶狠地直接朝他后心刺来,而他却正在应付那把神气的黑刀。
“…如果我明天走了,再也没回来怎么办。”
张遥虽已察觉,他借力朝墙上飞走,可这人功法高强,竟也追随其后,张末璃被清楚地看到这一剑直刺过来!
张遥是知晓这一剑躲不过的,他跳到最高点,看到了外围张启山的身形,张坤也看到了,于是左手蓄力,欲要将她朝张启山的方向抛出。
张末璃瞬间感到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她双目微睁,自然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弃车保帅。
她从没想过,她会是帅。
霎时,她想都不曾想,身体腾空的瞬间,整个上半身朝张遥的后心处扑去,剑锋似电,一剑正好刺穿了她的右肩。
“我不欠你了,张遥。”她道。
好看的桃花眼怔住了。
剑很快,没有声音,也没有血液迸出。
墨眸微睁,那剑刃分离了骨头和筋膜的声音,于张坤而言却如一声惊雷,他没想过张末璃会在腾空的瞬间有那样快得速度,借力去为张遥挡剑,他的手青筋暴起,一手抡起黑金古刀批了下去。
那人被砍中手臂却十分怪异,依旧有力气把剑又朝前狠狠一送,势要刺进张遥的后心。她闷哼一声,看到那黑衣人不寻常的二指,剑直穿过她的骨头,想将他二人一剑并穿。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张末璃双目暴睁,恨意,怒火,杀戮等情绪似要爆发而出!
黑衣人只见她的眼睛瞬间变幻,眨眼间,已是一双金色纵瞳!那双眼死死盯着他,像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蛇,令他顿时浑身麻木,大脑一片空白。
只看了那金色纵瞳一眼,黑衣人的眼失了焦距,手不受控制地把剑从她的肩膀拔了出来,顿时鲜血喷涌。而黑衣人却用这把染血剑,刺向了他的同伴。
与此同时,张坤的手扼住了黑衣人的脖颈,竟生生捏碎了他的颈椎,另一边张遥杀出了一条血路,大声喊道:“她的血脉觉醒了,快捂住她的眼睛!”
“不要看……”她的眼睛。
黑衣人拼死想说出的话,终是没说出口。
不只是黑衣人,远处张启山带来的张家军竟也互相残杀,不分敌我起来!
理智似乎只是一座危楼,但凡有一点欲望的蛊惑,便轰然倒塌。
她诡异的纵瞳,似蛇王一般轻蔑地睥睨着众人。
张坤立刻将她抱在怀里,单手按住她不断流血的伤口,不经意间,对上了她的眸子。
1秒
2秒
那是一种大脑像被一直手瞬间攥住的感觉,令人无法思考,心中只有一句话:“杀了他。”张坤用极强的意志力闭上眼睛的瞬间,捂住她的眼,越过厮杀的人群,带着她消失在血雨腥风的黑暗中。
一场血洗如家常便饭般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