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四周一片水汽,渐渐也就看不见那黑衫了。
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有些落寞。
“你放开我。”黑衫远了,她顿时冷道。
“不放。张小姐想利用完我就走?”二月红笑着,一双如多情的桃花眼就在她咫尺间,他全身湿透,墨发滴着水珠,一时,他竟就这样站在雨中,望着她。
“我不吃你这套。”她道。
“那你喜欢我如何。”二月红与她眼观眼,离得极近。
“陈皮是不是在你手上,你是故意引我来的。”她道。
那尖尖的下巴如同狐狸,狡黠一笑道:“张小姐聪慧。可张小姐也不单单是来找陈皮的吧。”
她默认,问:“那你图什么?”
“谁知道呢。”二月红语声轻佻。
江边的红家堂口依旧家徒四壁,墙上挂着几排干辣椒,角落里堆着几个箱子,和一张简易床。
坡子打进一盆热水。
二月红将她放在床上,抓住了她的脚,她用力要挣脱,竟大腿拧不过胳膊。
他忽然挽起袖子,张末璃才发现这人虽看着瘦,实则一身精炼的肌肉。想不到台上是青衣,台下却是个十足的爷们。
她刚要说话,一双脚却被按在在热水里,她烫得“哎呦”一声,坡子忙加凉水。
二月红拍拍那双烫红的脚,道:“这是惩罚。”
她翻个白眼,完全不理会他,想收回脚,却又被二月红牢牢按进温水里。
二月红也很反常,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她本能觉得他眉宇间有些阴沉。
“张小姐,姑娘家受不得寒气,二爷是为您好。”坡子道。
张末璃索性也不挣扎,直言道:“我不喜欢你,刚刚不过是演戏,我想二爷不会介意吧。”
二月红抬起一双桃花眼,嗤笑道:“你怎么就认定我喜欢你?”
“那你对我好做什么?”她道。
二月红直视她的眼道:“这叫待你好?”
“那张坤到底待你如何差,连这样,你都觉得是好。”
这话令她一怔,顿时消了气焰,只低下头看水盆,道:“管好你自己,莫来管我。”
“我待姑娘一向如此,张小姐不要多心。”二月红的桃花眼很冷。
“那最好不过了。”
良久沉默。
“你喜欢谁?张坤?”二月红突然道。
张末璃眸色一顿,但只是一瞬间,她道:“你管不着。”
“你喜欢他什么?”二月红又道。
“喜欢求不得么。我就喜欢求不得,因为这世间还没有我求不得的东西。只有求不得的,才是最好的。”
张末璃淡淡看他一眼,道:“疯子,我不喜欢他。”
“那就更好了。”二月红笑道。
二月红仔细地擦干她的脚,她忽然觉得脚上一暖,低头见二月红竟将她的脚揣进了怀里。
她忽然一愣,见他面具般的笑,不由道:“说实话,这么久了,今日方想起被人疼的感觉。”
二月红的笑渐渐收了,出奇的,没有往日的轻佻,亦没有假意关怀的话语,而是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将自己原先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张启山坏了陆建勋的财路,陆建勋对他恨之入骨。昨日陆建勋当街见了明月心,以为是你,便百般攀谈,相邀她今日游船。后得知她不过是个被人买下的妓子,与你八分相像,为了羞辱张启山,他于是以权逼人,将明月心压到了游船上来羞辱,以泄心头之恨。”
二月红抬眼看她,兴致满满道,“看来今日有好戏看了。”
见二月红说这些,张末璃多少明了,他对自己如此怕是有几分打算的。
“无聊。”她道,“就算他真请了我去羞辱,你觉得张启山会觉得自己被折辱了?”
“他会。”
“你很了解他?”
“是男人都会要面子。”二月红冷笑一声,轻捏了她的脚道,“正好,我将张坤与明月心也请进来躲雨了。”
“你不怕陆建勋找你麻烦?”
“陆建勋算什么**东西。”二月红好看的唇轻启,话却粗俗至极。
活脱脱一个雅痞。
坡子打了个冷战,只觉得今日千万别招惹二爷。
一阵冷风,带着水汽,是张坤抱着明月心走进来,他墨色的眸子落到椅子上坐着的张末璃,又落到二月红怀中揣着的脚上。
明月心直觉他的面色沉了几分。
张末璃故意矮了身子,靠在二月红的怀里,他的身形将她遮掩的严实。
她有一瞬间的错觉,除了最爱她的那个男人,其他哪个都是一样的,并无分别。
她今日倒是有些理解了张坤曾经那句她与替身无有不同的话,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会去刻意区分。
明月心此时失去了往日的傲气,眼神有些空洞,她身上的衣物被撕扯的不成样子,只裹着张坤的一件外袍,像一个破败的娃娃。
要说她这剧本拿的也是没谁了,随便在大街上走,都能如此倒霉,大概如和尚说的,该积德了吧。
“陋室寒酸,还请张公子和姑娘不要嫌弃。”二月红笑得温和。
坡子给二人倒了杯姜茶。
张末璃身上披着二月红的袍子,坐在椅子上,二月红与她离得极尽,他替张末璃整了整那披着的袍子,却不由见到了她手臂上的守宫砂。
他的动作一顿。
张末璃自然将二月红的神态看在眼里,她朝张坤挑衅一笑。
墨眸的神色似风雨欲来前,阴沉的天。
棋盘张一支,是一切都可以加以利用的人。他对她的成长,好像并不赞赏。
那么来猜猜,我那日让你为我画守宫砂,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琉璃般地眸子,眼含笑意地望向张坤。
二月红道:“坡子,明月心姑娘受了伤,取一瓶药膏来。”
明月心顿时看向二月红,果然他今日是故意为之。
张坤接过药,瞥了眼那无比熟悉的药瓶,将明月心放在一旁的床上,欲为她上药。
“还不去帮忙。”张末璃吩咐丫鬟道。
“坤公子,交给奴婢吧。”丫鬟走过去,轻轻解开明月心的衣衫,只见雪白的皮肤上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有些在流血,有些已经是很久远的疤痕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心软了。
张坤与二月红都背过身去避嫌。
二月红背对着明月心的方向,用丝帕细致地擦着她的湿发,她一躲,却被二月红按住,他皮笑肉不笑,道:“ 上次的药可还管用,明月心姑娘?”
仓皇间,她一抬眼,却对上了那阴得发沉的视线。
明月心冷笑一声,知道二月红今日此举何意,道:“二爷今日提起药,妾身忍不住问坤公子,你将张末璃用过的伤药赠与妾身是何意?”
他并未回答。
从始至终,明月心自然看出张坤因张末璃而产生的神色变化,如今对于自己的事,
他却不曾解释,加上今日的遭遇,明月心哭道:“坤公子,你究竟当我是什么!”
“我自幼做她的替身,替她被人追杀,如今替她被人羞辱,甚至我未曾追究连一瓶小小药膏都是她用剩的,因为我怕我与她不同,我只有你,我怕失去你,怕你不来看我,所以我未曾敢问啊!”
她不再用妾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