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么回事,洗澡把衣服放在一边就好了,何必还握着锦囊宽衣呢。就这么个破袋子,还有人给他偷了不成?
张末璃只觉着自己被一只大手攥着,近在眼前的棋盘扣一颗颗在她面前解开,这人平时做事挺麻利的,怎么一到解扣子的时候,就这样慢吞吞的。
那颀长的手指,在月光下骨节分明,随着他缓慢地解开一颗颗棋盘扣,好看的锁骨也露了出来,紧接着,是宽的肩,肌理分明的臂膀。
他的腰很细,但因肌肉线条紧实,有一种爆发的张力既视感。
张末璃就这样被他攥在手里,随着他的手解开棋盘扣,使的她视角总是贴近他肌肤的放大版,乃至于鼻间都能触到。
她有点昏昏沉沉的。
眼见着他的麒麟纹身,自腰身不断向上蔓延,显现了出来。他将手中的黑衫一扬,就下了温泉。
这处温泉是个美人汤,泉中水是碱性的,因此沐浴之后,皮肤顺滑,光而不腻,其中又含多种矿物质,因此不论是泡或是处理后饮用,都是对身体极好的。
张末璃不知道这美人汤对鬼有没有效果,她被张坤托在手上,没有沾水,周身温热的水汽,蒸得她舒服地闭上了眼。
良久,似乎是不满没有泡到温泉,她猛地一翻身,自锦囊中跳出来,这番动作,带着锦囊与她一齐进入水中。
可在如水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不由得神情震惊,瞬间又从水中浮了上来。
张坤见她如此,也没有制止,而是道:“此处泉水,有利于你的魂灵修复。”
她转身想离他远一点,想从锦囊里钻出来,奋力地游起来,却被他抓回了怀里。
“宜静养。”他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要怎么静?你告诉我。
虽是魂灵,可此刻二人距离极尽,她整个人几乎是被张坤抱在怀里。他身上的热气蒸得她面红耳赤。
幸好张坤忽然又攥住锦囊,很快地就从泉中出来了。
侍女早就将一条黑色绣金纹路的丝绸质地的长袍放在一旁。张坤自水中而出,眨眼间,已将那袍子披在身上,在腰身系了两下,因松垮,还是能看到胸膛和腰身,显得他与常日不同,带着几分慵懒。
可他毕竟是一个能将黑衫棋盘扣扣到最顶端的人,此举不免让人琢磨。
张末璃发现,无论张坤做什么事,最后面红耳赤,不敢四目相对,且有点无地自容的好像都是她自己,而他总是那么淡然。
所以张末璃觉得,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张坤未曾动心过,才会如此。
思及此,她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就清醒过来,默默回到袋子里。
进了张家楼后,她直接就躺床上,准备睡觉。
张坤躺在她的对面,还是那个硬木榻,只穿着那件黑袍,甚至连泡温泉时的湿衣服,都未曾换下。
要知道,这张家楼冷得像冰柜。
她不懂他所为,翻过身去不再看他。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来,竟已到了第二日的夜晚,张末璃迷糊地翻过身,发现张坤不但没走,也还在那榻上躺着。
他的眼睫结了一层冰霜,脸色惨白得吓人。
她一下就醒了,不知道这人到底在干什么,她走过去想要摇醒他,而手触及他的额头,突然发现他发烧严重。
他上一次发烧,还是年岁小的时候,那时她尚且将就地抱得动,能将他放到床上。如今,她只能在旁边看着他,却无能为力。
她静静坐了很久,看着他,也就是这须臾中,她才终于认识到自己真的死了。
她拿起他放在榻上依旧是那本所谓养鬼的书,他整日都在一遍遍翻看的书,以他的记忆力,本不必如此。
而书停在昨晚他翻到的那页,内容是:养鬼之人,必体阴寒,阳气旺盛之人,刑克鬼魂,不可同室而处。
她双目微睁,不禁愣住了。
原来他今日所为,往日缩在这硬榻上不用被褥,除几日吃上几口供奉后的菜饭,便水米不进,只是为了削弱自身的阳气。
体弱之人,自然阳气虚浮。
而他是张家的顶级遗传血脉,又身体健硕,自是阳气极其旺盛的,下斗即便不放血,一般鬼怪也无法近他身。
而泡温泉只是因为那是个集日月精华所在的宝地,有益于温养魂灵。
他那样急匆匆地走,原来是怕自己的阳气回升,冲杀了魂灵。
其实只要不共处一室就好了,可他偏偏要将自己折腾成这不人不鬼的模样,与她这鬼魂共处。
原来张坤早就知道是她的魂魄在这屋子里,不过是陪她演那扶乩的闹剧罢了。
“我竟真不懂你。”她喃喃,“若情深如此,为何会算计利用。”
“若算计利用,又何必如此情深样子。”
不过换个角度讲,若她死而复生,张家才能证得长生之道,他所做的一切,不仅是要复活她,也是在解密长生而已。
因此她分不清。
起身欲走,忽又听他呢喃:“时间不多了……”
“末璃。”他一声声唤道。
“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她回应了句,即便他如何温养着她的灵魂,也难以避免她的魂魄逐渐微弱。
世间一切有为法,并非谁能逆天而为,只是了解使用了这法而已。张墨白参透了长生之法,因此让人死而复生,并非是他逆了天,而是他看到了天而已。
而她的魂魄非此世界之物,被强留于此,自然早早晚晚会像万物枯荣一样消逝的。
或许魂魄所能维持的最久时间,是十年为期。
十年或许是个必须证得长生之期限。
否则便魂飞魄散,旧人无处可寻。